生完孩子第三天,我媽就把我和寶寶接回了娘家。婆婆那邊說是要照顧小叔子家的孩子,沒空伺候月子,我也沒多想,反正在哪坐月子不是坐。
頭幾天還挺正常,我媽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雞湯、魚湯、豬蹄湯輪著來。可從第五天開始,我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每到飯點前半小時,我媽就開始坐立不安,眼神總往門口瞟。等我喂完奶,她就匆匆忙忙往外走,說是去買菜,可明明冰箱里塞得滿滿當當。
"媽,你又去哪兒?"我抱著孩子問。
"哎呀,出去透透氣,你好好歇著。"她頭也不回地走了,腳步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這種情況連續(xù)三天,我心里犯起了嘀咕。我媽今年五十八了,我爸去世五年,她一個人過得挺自在,從不跟我們姐妹倆提再找老伴的事。現(xiàn)在這神神秘秘的樣子,該不會是背著我們談戀愛了吧?
第四天中午,我把孩子哄睡著,悄悄跟了出去。
我媽走得很快,拐過兩條街,進了老城區(qū)一片拆遷區(qū)。那里大部分房子都貼了封條,只剩零星幾戶還住著人。她在一棟破舊的六層樓前停下,從包里掏出鑰匙,熟門熟路地開了一樓最里面那間房的門。
我躲在樓道口,心跳得厲害。過了大概十分鐘,我媽又出來了,手里提著個保溫桶,臉上帶著我從沒見過的溫柔表情。她鎖好門,匆匆離開了。
等她走遠,我走到那扇門前,透過窗戶往里看——屋里收拾得干干凈凈,一張單人床,一張小桌子,墻上貼著幾張老照片。我湊近了看,心里咯噔一下:照片上是我媽年輕時的樣子,旁邊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不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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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第二天中午,我媽又要出門,我攔住了她:"媽,你到底去哪兒?我都跟著你去過了。"
我媽臉色一白,手里的保溫桶差點掉在地上。她沉默了很久,才嘆了口氣:"跟我來吧。"
這次我跟著她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那間屋子。屋里躺著一個老人,頭發(fā)花白,臉色蠟黃,看起來病得不輕。看到我媽進來,他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來,卻沒什么力氣。
"這是老李。"我媽的聲音很輕,"你爸的戰(zhàn)友。"
我愣住了。我媽打開保溫桶,里面是熬得軟爛的瘦肉粥,她一勺一勺喂給老人吃,動作溫柔得像對待嬰兒。
"你爸走之前,托我照顧他。"我媽背對著我說,"老李一輩子沒結(jié)婚,也沒孩子,就你爸這一個朋友。他得了肺癌,晚期了,住不起醫(yī)院,我就每天給他送飯,幫他收拾屋子。"
"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們?"
"告訴你們干什么?讓你們擔心?還是讓你們說我傻?"我媽轉(zhuǎn)過頭,眼眶紅了,"你姐夫上次就說了,讓我別管閑事,說萬一老李出了事,賴上我們怎么辦。可我不管,誰管他?你爸臨走前拉著我的手,就說了這一件事。"
我鼻子一酸。這些年我只顧著自己的小家,從沒想過我媽一個人是怎么過的。
"媽,以后我陪你一起來。"
"你坐月子呢,別瞎跑。"我媽擦了擦眼睛,"再說,也用不了多久了。醫(yī)生說他最多還有兩個月。"
那天之后,我每天下午都會去那間屋子。老李話不多,但眼神很溫和。他告訴我,當年他和我爸在部隊是生死兄弟,我爸救過他的命。轉(zhuǎn)業(yè)后他一直單身,靠修鐘表為生,攢了點錢都花在看病上了。
"你媽是個好人。"老李有一次對我說,聲音虛弱,"這輩子,我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爸。當年他介紹我相親,我沒去,說要專心工作。其實是我膽子小,怕養(yǎng)不起家。現(xiàn)在想想,一個人老了,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我握住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頭。
老李是在一個下雨天走的。我媽給他擦洗身體,換上干凈衣服,他拉著我媽的手說:"下輩子,我給你當兒子。"然后就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笑。
辦完老李的后事,我媽瘦了一圈。我勸她好好休息,她卻說:"不累,心里踏實。你爸要是知道,也能安心了。"
月子里的最后幾天,我常常想起老李說的那句話。人這一輩子,到底什么最重要?是錢,是房子,還是那些在你最需要的時候,愿意給你一口熱飯的人?
我媽用她的方式,給了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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