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到羊了沒?”

　　“我找了，這邊沒有呀，你呢?”

　　“沒有。再往那邊看看。”

　　3月的一天，3個人在山里找一只走丟的羊。

　　山坡上，灌木叢里，石縫后頭，3個人分散開，一邊走一邊喊。喊聲在山谷里蕩來蕩去，驚起幾只不知名的鳥。

　　誰也想不到，施甸縣人民法院的執(zhí)行干警會在山里干這個。

　　事情要從一筆欠款說起。

　　段某欠了王某2萬元買牛錢，說好2月底還清。可到了還錢的日子，他來了一句：“沒錢了。”

　　執(zhí)行干警去查，發(fā)現(xiàn)段某沒有撒謊。他在山里養(yǎng)羊，確實再拿不出別的財產(chǎn)。案子辦到這，似乎走進了死胡同。

　　這時，執(zhí)行干警多問了一句：“你那羊，養(yǎng)了多少只?”

　　段某說養(yǎng)了十幾只，在山里散放著。

　　放下電話，執(zhí)行干警轉頭聯(lián)系王某：“他的情況你也知道，現(xiàn)錢是沒有了。但山里有羊，你看行不行?”

　　王某沉默了一會兒，說：“去看看。”

　　進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說是路，其實只是人踩出來的痕跡。碎石在腳下打滑，兩旁的灌木不時勾住衣角。走了快半小時，回頭還能看見山腳的停車處。

　　王某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來喘口氣。執(zhí)行干警跟在后面，看他弓著背往上爬的背影，沒說話。

　　爬到半山腰，段某正蹲在一塊石頭上等他們。見人來了，他站起身，指著不遠處的羊群：“就這些了。”

　　山坡上，十幾只羊散落著吃草。風從山坳里吹過來，帶著草籽和青草的味道。

　　王某開口一市斤羊18元，段某堅持24元一市斤。誰也不讓。

　　執(zhí)行干警站在中間，兩頭做工作。段某蹲在地上抽煙，王某背著手看羊。

　　“18元太低了，這羊養(yǎng)了一整年。”

　　“24元太高，市場上沒這個價。”

　　執(zhí)行干警也不急，蹲下來跟他們一起算賬。從日頭正中說到了偏西，最后兩邊都松了口：21元一市斤，成交。

　　6只羊被牽出來過秤，總共11453.4元。扣掉欠的1萬元，王某還得補給段某1453.4元。

　　牽羊下山，眼看就要收工，意外來了。

　　一只羊鉆進路邊的樹叢，不見了。

　　王某急了，扔下手里的繩子就要往里鉆。段某攔住他：“別亂跑，這邊林子密，我熟。”

　　按協(xié)議，羊已經(jīng)交付，丟了的王某得自己擔著。可執(zhí)行干警沒走，跟著段某鉆進灌木叢。

　　山坡、溝壑、山坳，3個人找了快兩個小時。王某的喊聲在山谷里蕩回來又蕩回去，驚起幾只鳥。

　　最后，段某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找到了那只羊，正低頭啃草。

　　王某當場從兜里摸出幾張零錢，數(shù)了數(shù)，塞給段某：“找著了，是個好彩頭。”

　　段某愣了一下，把錢攥在手心里。

　　羊重新上路時，太陽已經(jīng)西斜。

　　到了山腳，王某把羊趕上車，轉身對著執(zhí)行干警站了半天，嘴唇動了動，又問出了那個問題：“同志，辛苦你們來來回回走這么多山路，要收多少錢?我們交給法院。”

　　這一路，同一個問題，執(zhí)行干警被他問了好幾遍，這次，依舊耐心地解釋：“不收，一分都不收。這是我們的工作。”

　　本報記者 張恒 通訊員 曾志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