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大碩士、前刑事法官轉行大廠法務：離開體制，和一件案子有關

姜楠，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畢業后成為一名刑事法官，但最終選擇離職，成為一家互聯網大廠的法務。在勞東燕教授主持的播客節目“法于遠方”中，這位法大校友講起自己離開體制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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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楠的父親是警察，受家庭熏陶，她學生時代就對法官很憧憬。中國政法大學研究生畢業后，她如愿以償進入法院，負責刑事案件。

時至今日，她跟年輕的朋友也還在講，法官尤其是刑事法官，可能是法律共同體中最好的職業了。

“法官其實比大家想的要更純粹一些，是個非常技術性的工種。你可以在一個非常純粹甚至封閉的環境中，去做一些基于你理想的建構和努力。其實在公務員體系中也很少找到一個崗位像法官這樣。”

姜楠說，員額制改革之后，絕大部分場景下，法官是可以直接決定最后的審判結果的，一個普通法官，決定權很大，有裁判的空間，一定程度上能夠實現法律人的職業理想，甚至能實現你對法律的理解。

姜楠認為，法官這個工作如果作為法學生的第一份工作，是非常友好的。“你的工作觀，你的法律觀，會在這里面去形成。你會看到，有司法機關工作背景和沒有的律師，是截然不同的。有這樣背景的律師，會更合作一些，因為他更理解這個事情背后的邏輯。”

可即便如此，姜楠還是從法院離職，進入某互聯網大廠轉行成為法務。

生出退意，和一件案子有關系。

當時她處理的是一起唐代敦煌寫經卷軸失竊案，文物一直被放在羽毛球桶里，藏在學校古籍館中，但沒人知道它居然會是一級文物。

古籍館翻修，一名水暖工臨時起意，順手牽羊把它拿走了，后來案發。文物雖然沒有損壞，但根據法律規定，盜竊二級以上文物，起刑就是十年。

這個規定讓姜楠犯難，她實在沒法接受一個因一時貪念的小偷小摸行為，要付出十年刑期的代價。

她做了內部匯報，看檢方不起訴的可能性，也做了討論。案件最后經過非常復雜的過程，最終報到了最高院，最終判了五年。

所有人包括律師，都做了非常多的努力。但最后觸動姜楠的是，案件宣判后，被告人還是認為判重了，當天就質問她：你敢為你這個案件負責嗎？

姜楠很委屈。為了這個案子，她其實蒙受了職務廉潔性的質疑。她是在法律適用方面非常清晰的情況下，在其他政法人員都沒有疑慮的情況下，作為一個普通法官，想把刑期減下來。而且要走那么復雜、扎眼的流程。

其實如果不“折騰”，按照“流程”走，判十年以上，所有的人都會覺得理所當然。但你反過來了，自己的處境反而尷尬，會非常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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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緣巧合之下，姜楠辭去了法官的工作，入職互聯網大廠做了法務。

不久前，一位老師還和姜楠講，其實你是非常適合做法官的一個人。但姜楠認為，自己感知到，自己跟一個好法官的距離非常遙遠。

她認為，一個好法官，除了技藝，除了初心，對人的心性、閱歷也有非常高的要求的。

“初心和你的專業技能是最簡單的。你需要平衡各方面的關系，你要抱著極大的耐心和容忍度去處理每個環節的事情。我覺得我和我認為的那些好法官比起來，差距真的太大了。他們的視角超越了法律技術層面，有更多的人文關懷，有更強的溝通和判斷的能力，能更好的去協調所有的參與方。”

她說，在一般人看起來，法官心硬，職業性的冷漠。她說，自己做助理的時候，問過師傅一件事，法庭上會經常有一些律師說很多無關于案件的、情感性的東西，比如這個人他如何如何辛苦，多么多么不得已。“每天案子非常多，庭審是排滿的。我很討厭這一點，我覺得，為什么你這個律師要去講一些大家都知道沒用的話呢？我的師傅說，你要尊重別人吃飯的手藝。律師提供法律服務中，包含了他替當事人和當事人的家屬說出那部分他們想說的話。另外你要允許這樣的情緒在整個司法流程中被表達，哪怕它最終沒有對實體結果有影響。”

姜楠說，這就是一個好的法官，應該有的視角和他的處理事情的界面。

她說，自己離開法院，其實很大程度上是害怕了。經過一些案件之后，她覺得自己可能沒辦法成為一個非常好的法官。

“（成為）我尊敬的法官，要15、20年。他在一個漫長的修心的過程中，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真正就是法律行走在世間的公正的代表。我覺得我很難成為那樣的人，究其一生。”

來源：轉自微信公號“軍都山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