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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離家抗日,建400里交通線無事故,因傷被俘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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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春,溫州監獄里押來了一名遍體鱗傷的“政治犯”,他雖生命垂危,但神態自若。一天,他從流著膿血的傷口里取出一塊碎骨頭,揩去膿血,用小紙片包好,將它交給來送飯的弟弟,說:“你拿回家去保存著,作為紀念吧!”

這“鐵窗寄骨”的主人公即是關榕。

關榕,小名定龍,化名王一良,1924年6月出生,浙江永嘉縣城區(今屬鹿城區)人。銀行職員家庭出身。他共有兄弟姐妹8人,排行第二。

1939年夏,關榕加入中國共產黨。不久,聯立中學建立黨支部,他擔任書記,姐姐關少嫻為組織委員。

1939年7月,日軍艦艇在甌江口游弋,不斷炮轟沿海城鎮,敵機也不斷地對溫州城區狂轟濫炸。黨組織決定抽調原民先隊員和進步學生成立學聯工作隊,到永強等地進行抗日救亡宣傳工作。關榕參與其中,登上大羅山,挨村挨戶地宣傳抗日。

關榕樸實敦厚,剛強堅毅,懷有滿腔的革命熱忱,受到同學的愛戴,被選為聯中學生自治會主席和溫州學聯副主席。

七七事變3周年前夕,他帶著一幫年輕人在自家廂房印刷、書寫抗日標語傳單,夜深人靜以后,分頭上街張貼、散發。市民看到標語傳單,大受鼓舞。但這觸犯了學校當局的忌諱,關榕等10多名學生被學校開除了。

審訊時,姐弟倆理直氣壯地質問:“難道愛國有罪?”警官張口結舌,無言以對。警察和特務沒有掌握更具體的材料,也不知道這兩個初中學生竟是聯立中學共產黨支部的主要領導人。由于姐弟倆應對機智,加上地下黨組織的營救,兩個月后,兩人就交保釋放了。

頑固派雖一無所獲,但并未消除懷疑,對姐弟倆仍然嚴加監視。關榕不能隨便外出活動,同志們也不能來找他聯絡,他心急如焚。他和姐姐商量,決心離家出走,轉移到永嘉西楠溪一帶。關榕通過弟弟同黨組織取得了聯系。

關榕姐弟倆離家后,國民黨縣政府發出了通緝令。關父故意在《浙甌日報》上刊登啟事“望速回家,以免凍餒”,以示家中對他倆的去向毫不知情。

姐弟倆在瑞安山區找到了中共永(嘉)瑞(安)中心縣委書記吳毓,被分配到永嘉楠溪沙崗村,以小學教師的身份為掩護,繼續從事黨的工作。

1940年冬,關榕又被調到鄭莊。當時,黨內經濟很困難,他在鄭莊小學任教,一天只有一升米,這微薄的收入既要維持生活又要接待同志,有時真到了捉襟見肘的地步。

由于生活艱苦營養不良,他身上長滿了疥瘡,加上常常在夜里奔走于山間小路,荊棘刺、露水沾,腳爛得更厲害,鮮血淋漓。同志們勸他注意身體,他說:“我們共產黨人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我們要吃盡天下苦、走盡不平路,為天下窮人謀幸福。”

由于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黨組織于1942年初春安排他秘密回溫州家里療養。母親看到忽然出現在面前的面黃肌瘦、雙腳浮腫的關榕,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心疼極了,說:“榕兒,別人說你走錯了路,媽知道你不會干不正當的事,我就怕你太苦,太危險了!”關榕說:“媽,不趕走日本佬,那我們就要做亡國奴,得世世代代苦下去,這才真危險呢!”

1942年3月,中共甌北縣委成立,關榕擔任碧蓮區特派員。他的活動范圍為永嘉、青田、縉云3縣的邊境地方。他白天教書,夜里常常要跑很遠的路到各個支部布置工作。

他在外黃垟教書時,每月的農歷初二、十六兩個晚上,都要到占背、萬山、峰山召開黨支部會議,每夜往返60余里路,不管刮風、下雨、下雪,從不間斷。

有一次,為下達黨的緊急指示,他同陳鳴皆徹夜奔波,趕回外黃垟時,已經雞啼天亮了。因為走得太急太累,關榕到了村口,面色蒼白,還咯了血。陳鳴皆很是擔心,他卻坦然地說:“不要怕,沒有什么關系的!”回到學校,他仍同往常一樣,認真給學生上課。

關榕根據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和武裝抗日的需要,在1942年春節期間,叫陳渭生出面邀請萬山、峰山、外黃垟地區18個村莊的23位中上層人士,舉行了一次聚餐會,共商抗日、打土匪、保家鄉的問題。

通過協商,各村籌集資金,成立了一支有40余人參加的抗日自衛武裝。到1944年,這支民間抗日隊伍增加到90余人。

日軍侵占青田期間,他們曾夜襲青田石平川,砸了采鉬礦的機械,把采掘出來的鉬礦砂全部傾倒在溪坑中。日軍搶奪鉬礦砂不成,一怒便燒了附近幾個村莊的民房,悻悻地走了。

1943年冬,國民黨閩浙贛三省邊區綏靖指揮部第十四督剿處在甌北地區進行反共“清鄉”。中共浙南特委江北辦事處主任吳毓和甌北縣委組織部長徐順性等遭殺害,黨組織受到嚴重破壞,甌北縣委失去了與特委的聯系。

1944年初,縣委決定派時任縣委委員的關榕去找特委。他化裝成小販,翻山越嶺,繞道麗水,到達青景麗地區,找到了特委書記龍躍,向他匯報了甌北的工作,然后又把特委的指示帶了回來,使得甌北縣委重新與浙南特委接上關系。

縣委為加強與特委的聯系,叫關榕設法開辟一條地下交通線。

他和楊進堯、陳鳴皆、潘如楷等人一起,經過一段時間的艱苦工作,建立了江北大占村和江南西坑村兩個交通總站,并在萬山、峰山、外黃垟等村設立中心點,形成了一條地跨甌江兩岸的地下交通線,再向東北方向延伸,直到縣委駐地嶼北村。這條長達三四百華里的地下交通線,一直使用到當地解放,而且沒有出現過任何問題。

關榕曾多次親自任交通員。他說:“交通線是我們黨的生命線,生命可以犧牲,黨的機密不能丟。”

在反“清鄉”斗爭中,為防止意外、應付突發事變,他每到一處,都很注意地形。有一天,縣委通知到下家岙地方開會。關榕為了避免引起敵人的懷疑,從陳坑動身,不走大路走小道。在大山里走了兩天一夜,行程數百里,中間只在一家住山戶里吃了一頓飯。

同志們說他是神行太保,叫他改名“神行”。他說:“駱駝可以幾天不吃喝,照樣走路,我要學駱駝精神,不達目的不停步,不如叫我‘駝行’吧!”

關榕機智勇敢、不怕犧牲,人們說他是一員為民除害的猛將,稱他“王猛”。有一次,他從樂清經谷莊回甌北,在三條嶺上遇到了3個土匪,他一人就繳了3個人的槍,使他們再也不敢在這些地方攔路搶劫了。

1945年2月25日,為了處決嶺頭大惡霸潘行浪,關榕和汪吉仁等從閃坑出發,長途奔襲。3月1日夜,他們在梅坦戲場的賭桌旁擊斃了潘行浪,為民除去一害,繳獲一支20響駁殼槍。

就在這時,他突然得知嶼北民兵與國民黨自衛隊發生沖突。他雖幾夜未睡,又馬上趕到嶼北。原來是國民黨永嘉縣第二自衛隊中隊長潘善藏帶領自衛隊30余人來村騷擾,已被民兵打得抱頭鼠竄。大家估計這批家伙不會就此甘休,還要再來,于是作了戰斗部署,準備迎戰。

大約8點多鐘,果然有100多個自衛隊員從嶼北村的西、南、東三面沖過來。關榕指揮民兵打退了他們一次又一次的進攻。到傍晚時,自衛隊忽然大喊“沖啊”,關榕判斷,他們實際上是要撤退了,就帶領民兵奮勇直追。回師時,還繳了巖坦警察所的21支步槍,加強了民兵的裝備。

從此以后,頑固派聽到“王猛”這個名字就害怕三分。人們稱贊王猛“真是人民隊伍的一員虎將”!

同年3月底,永樂人民抗日自衛游擊總隊成立,關榕先后擔任十一中隊和九中隊的指導員和中隊長。

國民黨頑固派為了消滅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武裝,于當年4月和8月,先后派遣三十三師師長周淘漉和浙保第二縱隊司令裘時杰為指揮官,向游擊根據地發動大規模的“清剿”。

面對數倍于己的頑軍,中共甌北中心縣委和總隊部決定,以分散對集中,避開正面作戰,保存軍隊有生力量,發動、依靠群眾,開展游擊戰爭。

關榕及所屬中隊在甌北中心縣委書記兼永樂總隊政委胡景瑊的率領下,進入仙居、黃巖、縉云、青田等縣境活動,后在新垅、小前山、望遠頭襲擊敵人,取得數次勝利。他在這次反“清剿”斗爭中作出了重要貢獻。

1946年2月,關榕、李振華、潘田波根據群眾的要求,帶領武工隊去金平村抓惡霸金天錫。22日夜,他們抓住一人,仔細辨認后發現是金天錫的弟弟,就放了他。

幾人剛要走,從暗室中射來一梭子彈,李振華、潘田波被打傷。關榕知金天錫有準備,立即下令撤退。退到20里路外時,傷員因失血過多想喝水。關榕說,不能喝生水,這里的人家他熟悉,他去山上要點水來。

他走到半山腰,與追擊的敵人相遇。關榕為掩護戰友,向隊伍集結地的相反方向飛跑,并不時舉槍射擊敵人,同敵人周旋了幾十分鐘。他左腳被打傷,子彈也打完了,他就砸毀駁殼槍,拿起石頭與敵人拼搏,但終因寡不敵眾,被敵人逮捕。

1946年3月,關榕被押解到溫州第四監獄。中共浙南特委通過各種關系設法營救,均無效。

在獄中,敵人使盡了花招,用遍了刑具,都未能從關榕口中得到一丁點黨的機密。關榕的傷口糜爛,生了蛆,但敵人不給醫治,想以肉體上的折磨來消磨他的革命斗爭意志。后來,關榕被打傷的一段小腿骨竟爛斷了。

一個叛徒對關榕勸降,裝著關懷體貼的樣子說,識時務者為俊杰,犯不著把自己的性命丟掉。關榕義正詞嚴地駁斥了他的謬論,說:“自古以來只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好漢!”

據同監的難友汪瑞亭回憶說,無論怎樣使用酷刑,關榕從不叫一聲苦,不叫一聲痛。他對難友說:“對敵斗爭,要堅決,要硬!我們共產黨員,為人民革命,是不怕死的。”

這年,他被國民黨秘密殺害,年僅2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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