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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月 11 日,在山東大學舉辦的“我用 AI 校古籍” 2026 年啟動會現場,74 歲的常蘭藻作為志愿者代表,緩緩走上講臺。
常蘭藻既沒有教授頭銜,也不是文史名家,甚至從未接受過系統的古文訓練。1952 年出生的他,成長于古文教育稀薄的年代,中學課本里的幾篇古文、二十歲出頭讀過的一本《石頭記》,便是他與傳統文化最早、最完整的交集。
退休后的 14 年里,他數次懷揣著對古籍的向往,試圖靠近這份千年文脈,卻都被高高的門檻攔在門外,屢屢半途而廢。
就是這樣一位與古籍 “錯過半生” 的老人,如今每天守在電腦與手機前,做著沉默而認真的校勘工作,成為一名地道的銀發“校書官”。
讓這一切發生的,是依托字節跳動AI技術資源的“識典古籍”公益性數字化平臺:
其通過AI技術識別古文,再讓大眾參與粗校,極大地提升了古籍數字化的進程,至此古籍保護,終于不再是少數學者的專屬功課。
每一個普通人,都可以成為文脈的守護者。
以下是關于他們的真實故事:
文 | 張寧
編輯 | 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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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蘭藻的一天通常這樣展開:清晨四五點起床,晨練、早飯,而后安靜地坐在桌前,到孫女下課后,再去接送。
從他的作息來看,和北京城里大多數退休老人并無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他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抽出兩到三個小時,坐在電腦前面對“識典古籍”平臺上泛黃的古籍影印頁,逐字核對 AI 自動識別框出的文字。
遇到字跡不清、字形存疑的字,他便翻開《十三經注疏》等工具書,反復比對、仔細查證,最終才確認最適合此處的那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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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正在電腦前認真校對顧及的常蘭藻
憑著這份日復一日的認真,過去四個月里,他已累計完成十九篇、近二十萬字的古籍對工作,積攢了685 分的貢獻值。
外人見他這般嚴謹較真,多半會以為他是大學老師、研究員,或是專職從事古籍保護的從業者。
但很少有人知道,74 歲的常蘭藻,只是一位與古籍擦肩而過了大半輩子的普通人。
年輕時,常蘭藻是中國最早一批本土“程序員”。
上世紀 80 年代,計算機剛剛進入中國,常蘭藻被選派到石家莊學習技術,憑著一股 “嚴絲合縫、不能出半點錯” 的執拗,自學 C 語言,為所在的酒廠開發了對賬系統、產品管理程序,在技術崗位上踏實干了半輩子。
閑暇時,他也動過品讀古籍的念頭,可古文對那時的他而言,終究遙遠又陌生——沒有系統學習,沒有環境熏陶,對古籍僅有接觸,停留在中學課本里的幾篇課文里,在閱讀過一本《石頭記》后,這份與傳統文化的交集,便暫時擱置,不了了之。
14 年前退休后,忙碌了一輩子的常蘭藻,想給自己找一件 “有根” 的事做,這才開始接觸古籍——這也是許多中國人的共同選擇:在人生步入安穩之后,回頭望向傳統文化,尋找精神的歸處。
可是這條路,遠比想象中的艱難。
他聽過南懷瑾先生的佛學音頻,也跟著吳永達老師學習過一年多《楞嚴經》,但這些內容都離不開扎實的古漢語功底,他常常聽得一知半解。
于是他買來高校教材《古代漢語》,以及中華書局出版的《十三經》全注全譯本,想從頭啃起,卻被密密麻麻的繁體字、異體字,以及豎排版式牢牢卡住,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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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常蘭藻對照古代漢語研究古籍
沒有系統路徑,沒有低門檻入口,沒有及時反饋,一腔熱愛只能斷斷續續,始終邁不過那道瓶頸。
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困境,而是一代傳統文化愛好者的共同痛點:
心向往之,卻門不得入;情之所系,卻力不能及。
最終,閱讀古籍,成了他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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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無數被古文門檻擋在門外的傳統文化愛好者一樣,讀不懂典籍原文的常蘭藻,選擇了 “聽” 古籍。
從2025 年 12 月,他偶然在抖音上關注了一位名叫 “芮淇” 的創作者。
對方專門講解《資治通鑒》,一講就是三年,上千集內容把千年歷史講得厚重鮮活。常蘭藻越聽越入迷,但同時他發現翻閱1000多集短視頻太慢,心底也漸漸生出閱讀原著的強烈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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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在抖音上講資治通鑒的芮淇
可真正面對三百萬字的原文時,艱深的文言、繁雜的用字、陌生的表述,對零基礎的常蘭藻來說,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
直到一次偶然的搜索,常蘭藻遇見了識典古籍這個 “寶藏平臺”,并發現了面向大眾開放的AI校古籍任務,一個樸素又堅定的念頭,在常蘭藻心中清晰起來:“不如先從校對入手,一邊校對,一邊打古文基礎。”
“識典古籍”是由字節跳動與北京大學合作共建的公益古籍閱讀平臺,不僅向公眾免費開放高清古籍資源,提供便捷檢索與閱讀服務,更以 AI 技術助力古籍保護:
它先由 AI 完成 OCR 文字初識別,再通過“我用AI校古籍”活動面向大眾開放人工校對,大幅提升古籍數字化效率,讓沉睡的典籍更快被整理、被看見、被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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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識典古籍平臺
在他看來,這種 “以校帶學” 的方式,再適合自己不過:
一是門檻極低,AI 完成初步文字識別,不用從零抄錄,他只需核對修正即可;
二是效率提升,自動標點、分段、繁簡轉換,直接跨過繁體字、異體字、豎排版這幾道最難的關卡;
三是反饋清晰,貢獻值體系、自選書目權限,讓每一次付出都看得見、有目標,更容易長期堅持。
幾天之后,常蘭藻正式注冊賬號,成為編號為679017號的 “古籍守護人”,并開始用電腦校正古籍。
他領到的第一份任務,是校正《新編古今事文類聚》——這是一部宋代編纂的大型類書,文獻價值極高,雖異體字較多,但閱讀難度適中,對新手十分友好。
就這樣,74 歲的常蘭藻,正式開啟了他的校書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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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常蘭藻在識典古籍校正古籍
但常蘭藻也坦言,剛開始做“校正官”的日子并不好過。
古籍校對本就枯燥細致,對新手而言,這份枯燥與繁瑣更是加倍:
AI 識別并非完美,形近字、模糊字常有偏差,必須逐字核對;古籍多為豎排分欄,注文小字、版式格式規則繁瑣,剛上手校對的他頻頻出錯,即便翻遍工具書、反復核對,稿件仍多次被退回修改。
累了、倦了的時候,他也動過放棄的念頭,甚至常常拖到任務即將到期,才匆匆補上幾字,勉強不讓任務過期。
“我也想過放棄,但是接都接了,還是做完吧。”
憑著這股簡單的執拗,常蘭藻整整堅持了兩個月,終于啃完這部書,拿到 80 多個貢獻值。
當他在書籍 “整理者” 榜單里,看見自己的編號時,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原來,像我這樣的普通人,也能為古籍留下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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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注冊以后,可以通過新手任務領取開啟校對古籍的第一步
那一瞬間,所有枯燥都有了落點。校對,也從此真正成為他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突破 50貢獻值后,常蘭藻解鎖了自由選書的權限。可校對的難度反而更高了 —— 此時他不再是完成平臺指派的任務,而是挑選自己真正喜歡、愿意深耕的典籍,他也隨之變得更加較真。
多年技術崗位的嚴謹習慣,在常蘭藻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不依賴 AI 標出的待改文字,不跳字、不跳行、不跳頁,始終堅持多版本對照、逐字通讀、整頁核驗。別人看一眼標記便可通過,他卻要從頭至尾逐字核對,確保一字不差、一句不謬。
“程序錯了跑不起來,古籍錯了,后人就會讀錯歷史。”
他能一路堅持,不為名,不為利,只為內心踏實,只為在一字一句間有所收獲。一如當年自學編程,無參考、無先例、無引路人,只要認定這件事有價值,便沉下心死磕到底。
如今常蘭藻認定校勘古籍、守護文脈有價值,便心無旁騖,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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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常蘭藻正在校勘《周易》相關典籍。
其中有一個生僻字義近而形異,AI 難以判斷,他翻檢多部工具書,反復比對不同版本,花了很長時間才最終敲定這個字。
未來在“識典古籍”平臺翻閱這段典籍的人,大概不會知道,曾有一位 74 歲的老人,為這一個不起眼的字反復琢磨、多方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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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常蘭藻對照古代漢語研究古籍
但提起這份成果,常蘭藻的語氣里滿是自豪,他笑著說:“校正這本書,我拿了 300 多分呢。”
在識典古籍平臺上,分數對應著校勘難度與真實貢獻,分值越高,意味著為古籍守護付出的努力越多——當這些分數不帶任何經濟回報,卻承載著最純粹的文化心意。
這份不渴求被他人銘記的認真,是他作為校書官的驕傲,也正是無數識典古籍志愿者的真實寫照。
2024年起,“我用Al 校古籍——我是‘校書官’古籍大眾智能整理計劃”公益行動正式啟動,越來越多普通人循著熱愛而來,在識典古籍上留下自己的微光。
機場調度員九衛,白天在崗位上守護出行安全,夜晚便走進古籍的世界,利用業余時間校勘文字、訂正訛誤,在與千年文脈的對話中,找到忙碌生活之外的平靜與成就感;
上海大學研究生劉爾君,以專業為底氣、以熱愛為動力,從初階校書一步步進階,在校對數十卷古籍的過程中,真正扎進經典、讀懂經典。
平臺貢獻值最高的用戶 “嘉鑫”,專業背景是給排水科學與工程,卻在全年完成了 723 萬字校對,平均每周校勘 13.8 萬字,為古籍保護傾注了幾乎所有閑暇時間。
還有高校學子、職場人、退休老人、青少年愛好者……他們來自各行各業,素未謀面,卻因同一份對古籍的牽掛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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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生活中的常蘭藻
在自發校正古籍的志愿者們看來,AI 不是替代人工,而是為普通人打開古籍大門的老師。
它大幅降低參與門檻,連接起大眾與經典,讓更多人得以安心學習、躬身守護,讓文脈傳承不再只是少數專家的使命。
而這一切的背后,是字節跳動公益識典古籍平臺,以 “我用 AI 校古籍” 項目為紐帶,悄悄架起了一座科技與文化相融的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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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識典古籍擁有龐大的古籍書庫
回望歷史,中國規模最大、最系統的古籍整理工程 —— 清代《四庫全書》,耗費十數年光陰、集聚舉國文士之力,方才完成浩繁卷帙的編修。
而今天,一群普通人借助 AI,在短短數年間便完成了體量相當的文化工程。
截至目前, “我用 AI 校古籍” 活動已吸引4.2 萬名大學生與社會志愿者加入,覆蓋1450 所高校,累計整理完成約16 億字,近2 萬部古籍。海量沉睡數百年、上千年的典籍,正被一雙雙平凡的手慢慢喚醒。
這場全民參與的古籍守護,更承接了一段跨越百年的學術理想。
上世紀,學者洪業先生開創 “引得” 編纂之業,提出 “索引是古籍之鑰”,用系統、嚴謹的方法,讓散落千年的知識變得可檢索、可考證、可傳承,為中國現代文獻學打下重要基石。他始終相信,學問不該被鎖在書齋里,而應成為公共的知識資源,被更多人看見、使用、延續。
如今,“我用 AI 校古籍” 行動以技術為支撐、平臺為載體、大眾為力量,讓古籍整理實現了數字化與大眾化的雙重突破:
在數字化上,AI 以高準確率完成 OCR 識別、自動標點、實體提取,大幅提升整理效率,更推動哈佛燕京圖書館等海外珍本數字化回歸,破解了長期以來古籍資源分散、數字化滯后、活化困難的行業難題;
在大眾化層面,平臺打破專業壁壘,讓零基礎愛好者也能輕松參與 “粗校”,輔以貢獻激勵、整理者留名等機制,讓守護古籍變成人人可及、有溫度、有成就感的大眾公益,同時有效補充了校勘人力。
從洪業時代十余學者伏案手抄、編纂引得,到如今數萬人與 AI 并肩、守護文脈,技術沒有取代學術,反而讓知識傳承回到了最本真的初心 :
讓古籍被看見,讓文明被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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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籍傳承,從來不是少數人的使命。
熱愛不分年齡,文化不問出身。
AI 帶來的不只是效率,更是公平 —— 它讓每一個普通人,都有機會觸摸歷史、校對文明、留下名字。
2026 年 4 月 11 日,山東大學內,千年古籍與前沿 AI 正式握手。“我用 AI 校古籍” 2026 年啟動會同步啟新,更與山東大學漢籍合璧工程達成深度聯動,正式啟動該工程第一批 83部古籍的校對工作。
作為承載著厚重文化使命的國家重點工程,漢籍合璧工程始終圍繞境外中華古籍調查編目和復制影印、精華點校整理、漢籍與漢學研究、數據庫建設四大核心工作穩步推進。它致力于讓散落海外的珍本與本土典籍跨越山海、薪火相融,也讓本次 “我用 AI 校古籍” 啟動會,承載起更為深遠的文脈傳承使命。
未來,會有更多像常蘭藻一樣的古籍守護人,以微光聚炬,點亮中華文明的漫長星河。
每一個字,都是傳承。每一次校對,都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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