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什么要結婚？

長輩可能會說，是為了有個保障；

一些經歷了“從校服到婚服”的朋友可能會說，是為了愛情；

也有些人可能會說，是為了找個生活搭子。

相比起來，在艾麗絲·門羅的短篇小說《熊從山那邊來》中，男女主角結婚的“理由”就顯得有點草率：為了好玩。這像是一個標準浪漫喜劇的開頭，隨后他們“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度過了近五十年的婚姻生活，直到其中一人罹患阿爾茲海默病。

在這種情況下，婚姻和親密關系來到了新的關口，此時我們更能了解婚姻的本質，更能看清婚姻中的得失與代價。

這也是門羅寫這個故事的用意。

《熊從山那邊來》的標題，來自一首傳唱已久的歌謠：

熊向山那邊去

想看看他能看到什么

他看到的 只是山的另一邊

門羅修改了一個關鍵的動詞，用它來隱喻這個暗含多種解讀的故事。開頭很容易概括，門羅的忠實粉絲喬納森·弗蘭岑給出了一個范本：

70歲的女主人公菲奧娜，因罹患阿爾茨海默病住進了療養院。按規定，一個月后親屬才能來探視。當丈夫格蘭特來探望她時，菲奧娜的病友奧布里已經成了她的“新男友”。她忘記了格蘭特。

然而，弗蘭岑很快就放棄了概括它的嘗試：“這部作品的精彩之處需要詳細描述，具體來說，就是要關注事物內部的種種關聯：階級與道德、欲望與忠誠、性格與命運是如何交織在一起的，實際上最好是全文引用，才能真正領略其精髓。我提煉概要的嘗試整個崩塌了。我只能發出簡單的指令：讀門羅！讀門羅！”

因為在接下來的閱讀過程中，你會發現故事的走向出乎意料——

格蘭特在婚姻的幾十年里一直存在出軌行為；

奧布里離開療養院后，菲奧娜傷心過度，格蘭特企圖讓他回到療養院與菲奧娜作伴，同時自己計劃與奧布里的妻子發展婚外情；

菲奧娜在最后關頭想起了格蘭特，否認自己認識奧布里。

故事到這里戛然而止。它促使讀者翻回某一頁，再次細讀：怎么發展到了這一步？

梁文道說，這是一個有關衰老的故事：“熊已經翻過山了，現在歸來了。……衰老以后，整個世界不斷分崩離析，包括記憶的淪喪和感情的淪喪。”

張悅然說，這是一個有關悔過的故事：“在經過幾十年的背叛與辜負之后，格蘭特第一次真正在為菲奧娜的快樂著想。”

有讀者認為，這是一個有關女性婚姻困境的故事，也是一個令人細思極恐的故事：“療養院中，夫妻二人的身份反轉，她不再是那個婚姻中遭受背叛的隱忍妻子，而他變成了陷入自我懷疑的絕望男人。”（@豆瓣讀者 歪木鵝）

“熊從山那邊來”，隱藏著一個歲月的謎題。這個故事到底關乎什么，一種對愛的承認？一次徹底的背叛與報復？一次實用主義者的精心算計？亦或是一個從未被戳破的的美好婚姻幻影？

《熊從山那邊來》是門羅最著名的小說之一，2024年門羅逝世時，《衛報》從門羅的所有作品中評選出五部最佳短篇小說，《紐約時報》總結了“艾麗絲·門羅最佳作品指南”，《熊從山那邊來》均位列其中。2006年的金球獎獲獎電影《柳暗花明》就是改編自這個精悍而耐人尋味的短篇故事，導演薩拉·波利坦言，改編它的想法最初讓她感到害怕，不僅因為她是門羅的鐵桿粉絲，更是因為門羅能看到表面之下的事物，敏銳地洞察人類最細微的行為。

細膩、復雜、豐滿，于日常生活有限場景中構建無限的深意，這正是門羅小說的特點。直到現在，讀者們仍然在討論故事中關于親密關系的細節和一閃而過的晦暗想法，試圖解開菲奧娜與格蘭特的婚姻謎題。

打開這本書，在九個短篇故事里，我們可以看到更多關于人際關系的謎團：婚姻里令人厭煩的吩咐在婚外情中卻令人興奮、女管家因一個玩笑陰差陽錯與陌生人結婚、一個女人企圖與命運做交易換家人平安……

書中，門羅借兩個小女孩的游戲概括了人一生的情感光譜：恨，友誼，追求，愛情，婚姻。這五個詞連在一起，聽起來像某種人生路線圖，只要按順序通關，就能抵達幸福終點站。但門羅用這九個故事告訴我們：這些詞不是遞進的，而是重疊、共生的，而且，在這五個詞之間，還有許多尚無命名的情感灰色地帶。這也是門羅小說的魅力所在。

《熊從山那邊來》（2001）是門羅在《逃離》（2004）之前出版的作品，它所寫的不是逃離，更多的是妥協，正如普通人的生活：偶爾跌倒，常常搖晃，總會繼續下去。

這本書也因此獲得了普世性的共鳴：獲歐亨利短篇小說獎、《洛杉磯時報》圖書獎，位列《紐約時報》“21世紀100本最佳圖書”NO.23，《衛報》“21世紀100本最佳圖書”NO.27，入選《時代》雜志“5部年度最佳小說”。

這是門羅70歲時的純熟之作，讀門羅，不如就從這本書開始。2013年，門羅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時，頒獎詞中這樣寫道：你遲早會在門羅的某一篇小說中，直面你自己。

今天，我們依然可以在流行的話題中找到這本書的影子，遇見自己的“門羅時刻”：

#培養邊界感

因親人到訪打破日常秩序而感到惱怒，同時又對此自責內疚

#我特別的小姨

對曾經最出格、最有趣的親人失去棱角而失望，卻又感到慶幸和慰藉

#女性的主體性困境

習慣了“照護者”身份的女性，不斷陷入自我奉獻模式，來獲得滿足和慰藉

門羅一一指出這些總是被忽視卻扎人的“小刺”，迫使你追問自我，并一遍遍確認：

這就是我想要的，這就是我認定必須去關注的東西，這就是我所渴望的生活。

如果不是，你還可以選擇改變，選擇逃離。

門羅巔峰時期代表作《熊從山那邊來》全新譯本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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