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豐田章男宣布卸任豐田汽車CEO。就在同一年，比亞迪新能源汽車全球銷量突破300萬輛，超越特斯拉，成為全球新能源汽車銷量第一。

這兩件事發(fā)生在同一年，并非刻意安排，可懂行的人看到，都會沉默片刻。這不僅是比亞迪與豐田的故事，更是王傳福的人生故事。一個從安徽農村走出的化學系畢業(yè)生，用二十年時間，讓世界上最傲慢的汽車巨頭，不得不低頭登門。

先說王傳福。1966年，他出生在安徽巢縣一個普通農民家庭，家中兄弟姐妹眾多，父母在他十幾歲時相繼離世，是哥哥姐姐湊錢供他讀完大學。他考入中南工業(yè)大學冶金物理化學專業(yè)，之后又攻讀碩士，畢業(yè)留在北京有色金屬研究院工作。按那個年代的標準，這已是一條安穩(wěn)體面的出路。

但1993年，他看到一份市場調研報告：日本鎳鎘電池產業(yè)開始向中國轉移，國內相關領域幾乎一片空白。他仔細測算后，認定機會巨大。1995年，他從親戚手中借了250萬元，在深圳租下一間廠房，創(chuàng)辦比亞迪，專攻充電電池。那時沒人想到，這家公司日后會進軍汽車行業(yè)。

比亞迪做電池的思路，從一開始就和日本企業(yè)截然不同。日本公司采用全自動化生產線，設備昂貴、折舊成本高，價格很難降下來。王傳福的辦法是，把自動化生產線拆解成幾十道工序，大部分環(huán)節(jié)用人工完成，再配合嚴格的品控標準，把價格壓到日本產品的一半以下。

這種模式在業(yè)內備受輕視，被嘲諷為人海戰(zhàn)術、走捷徑?？山Y果是，比亞迪電池陸續(xù)進入摩托羅拉、諾基亞的供應鏈，客戶名單越來越長。2000年前后，比亞迪成為全球最大的鎳鎘電池制造商之一。

就在這時，王傳福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造汽車。

2003年，比亞迪收購西安秦川汽車，正式入局汽車行業(yè)。消息一出，比亞迪股價當天暴跌，機構投資者公開發(fā)信質疑，稱這是瘋狂之舉，要求公司給出解釋。做電池的公司為什么要造汽車？兩者有什么關系？

王傳福的回答很簡單：電動車需要電池，我們是最懂電池的公司。

可在2003年，沒人相信電動車能成氣候，更沒人相信一家做電池的中國企業(yè)能造好車。彼時豐田早已推出普銳斯混動車型，是全球混動技術的絕對霸主。王傳福帶隊研究普銳斯，豐田得知后，內部評價只是：中國人在模仿我們。

2008年，巴菲特旗下伯克希爾·哈撒韋宣布投資比亞迪，入股2.3億美元。全世界開始重新審視這家深圳企業(yè)。巴菲特從不投看不懂的領域，他押注比亞迪，核心是看好王傳福。他說，王傳福讓他想起愛迪生與韋爾奇的結合體，既能構想，又能實干。

自此，豐田的態(tài)度開始微妙轉變。2020年，豐田宣布與比亞迪成立合資公司，共同開發(fā)純電動車型。消息一出，很多人都愣住了。豐田，全球頂尖車企、混動技術開創(chuàng)者，竟然要和一家中國公司合作研發(fā)電動車。

這件事放在2003年，無人敢信，可它真實發(fā)生了。

豐田為什么主動找比亞迪？因為在純電動賽道上，豐田慢了。它長期押注氫燃料電池與混動技術，對純電動投入不足。當特斯拉與比亞迪把純電動市場做起來時，豐田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一領域拿不出核心競爭力。而比亞迪的刀片電池，在安全性與能量密度上形成了獨特方案，正是豐田所欠缺的。傲慢了幾十年的豐田，在電動化時代，不得不向曾經(jīng)不屑一顧的對手學習。

王傳福后來在內部講話中提到，比亞迪剛涉足汽車時，參加國際車展，展臺被安排在角落，觀者寥寥，旁邊的外資品牌更是不屑一顧。那時他就在心里暗下決心，總有一天要讓他們主動找上門。

這一等，就是近二十年。

2023年，比亞迪在全球多個市場開始沖擊豐田的基本盤。在泰國，比亞迪拿下可觀市場份額，而泰國曾是豐田在東南亞最穩(wěn)固的據(jù)點之一；在澳大利亞、中東、歐洲，比亞迪展廳陸續(xù)出現(xiàn)在豐田身旁，更低的價格、更高的配置，讓當?shù)叵M者開始認真選擇這個中國品牌。

豐田在這一年更換CEO，新任掌門明確表態(tài)，將加快純電動研發(fā)，調整此前戰(zhàn)略。這一轉變背后原因眾多，但比亞迪的持續(xù)緊逼，是繞不開的關鍵因素。

回望這二十年，王傳福從未把豐田掛在嘴邊，也沒喊過超越誰的口號。他只做具體的事：先把電池做到全球第一，再憑借電池優(yōu)勢切入汽車領域，用汽車積累的技術反哺電池，一圈一圈循環(huán)迭代，每一輪都比上一輪更快。

豐田用幾十年筑起的技術壁壘，在電動化轉型前裂開一道縫隙。王傳福用二十年，一點點把縫隙撬開。他從沒說過要打敗誰，可那道裂縫，正在越變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