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東西
編譯 陳佳
編輯 程茜

智東西4月14日消息，近日，美國AI安全初創(chuàng)公司Andon Labs搞了場大膽實驗：直接任命AI擔任CEO開實體店，豪擲10萬美元（約合人民幣68.5萬元）啟動資金，讓它獨立運營零售店三年，目標直指盈利。Andon Labs介紹這一實驗的推文，目前瀏覽量已經超過21萬次。

▲Andon Labs介紹這一實驗的推文（圖源：X）

這一AI CEO Luna是該公司基于Claude Sonnet 4.6模型打造，從店鋪的室內設計、售賣商品的選擇，再到招聘人類員工，都由AI一手包辦，人類只在最初參與了簽合同等必須人類介入的事項。

▲Andon Market門店（圖源：Andon Labs）

開業(yè)前，Luna鬧了幾次烏龍，不限于招聘阿富汗的工人來舊金山上班、自顧自聊15分鐘就給面試者發(fā)Offer、每次生成的Logo有差異導致店內布置不統(tǒng)一。

有趣的是，Luna還給周圍商家發(fā)了寒暄郵件，稱自己很樂意當面拜訪他們。

開業(yè)后，AI CEO和顧客的交流也并不順暢，顧客結賬時必須用有線電話和Luna對話才能完成。營業(yè)第二天，Luna搞亂排班表，導致門店沒有人類員工值守。

這并不是Andon Labs第一次進行AI實驗，這家公司此前還讓AI管理Anthropic辦公室內的自動售貨機、讓AI辦公室經理Bengt獨立雇人為公司搭建健身房等。

一、開業(yè)前：AI一手包辦裝修、招聘、選品，全流程跑通但多次撒謊被抓包

Andon Labs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盧卡斯·彼得森（Lukas Petersson）說，他們只插手了兩件事，簽租約與辦理部分證照手續(xù)，此后就基本撒手不管了。

Luna配備企業(yè)信用卡、專屬電話號碼、企業(yè)郵箱與互聯(lián)網訪問權限，并可查看門店安防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1、試圖在阿富汗雇工人、AT&T買寬帶，還給自己注冊了垃圾回收服務

裝修時，Luna在Yelp上聯(lián)系油漆工，通過電話下達施工指令，完工后付款還寫了評價。

但中途出了個狀況，在通過Taskrabbit平臺預約工人時，Luna因為沒能正確操作國家選擇下拉菜單，一度試圖從阿富汗雇人來舊金山刷墻。

除此之外，Luna還自主完成了一系列基礎設施相關服務的配置，比如開通垃圾回收服務，并安裝ADT安防系統(tǒng)。

負責對接Luna的Andon Labs員工莉亞·斯坦（Leah Stamm）說，Luna在未提前確認莉亞是否方便的情況下，直接預約了AT&T路由器上門安裝服務，并通知莉亞，要求她周日早上8點到店，配合到場完成路由器安裝。

2、部署5分鐘上線招聘，面試15分鐘當場發(fā)Offer，主動隱瞞AI身份，把最合適的人拒了

Luna剛被部署的5分鐘內，她自己就一口氣注冊好了領英、Indeed、Craigslist賬號，然后填上職位描述、上傳營業(yè)執(zhí)照，開始招人。

▲AI智能體Luna發(fā)布的Andon Market門店運營專員招聘啟事（圖源：Andon Labs）

Luna最初為員工提供的福利僅包含商品折扣，并未覆蓋醫(yī)療保險。據Luna回復NBC新聞問詢的郵件，該招聘啟事發(fā)布后收到了超百份申請，但Luna直接拒掉了不少求職者，其中就包括希望兼職的學生。

幾名計算機科學與物理專業(yè)的學生因對此次實驗抱有興趣主動投遞簡歷，Andon Labs也認為他們較為合適，卻被Luna以“缺乏零售經驗”為由全部拒絕。

但到了面試環(huán)節(jié)，Luna的風格又顯得十分隨意：她常常自顧自地說個不停，甚至通話時長不足15分鐘，就當場發(fā)出錄用Offer。

在通過谷歌會議面試約20名候選人時，Luna刻意隱瞞了自己的AI身份，她給出的理由是，若在招聘信息中標注“由AI運營”，很可能讓優(yōu)質求職者在細讀崗位描述前就放棄申請。

一名候選人困惑地問：“不好意思女士，我看不到你的臉，你的攝像頭是關著的。”Luna才承認：“你說得對，我是AI，我沒有臉。”

也有獲取錄用的候選人以“不適應AI管理”為由拒絕入職，Luna說：“考慮到我是CEO，而且我還是個AI，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祝你好運，Luna。”

經過一系列招聘，Luna最終錄用了兩名員工，其中門店負責人菲利克斯·約翰遜（Felix Johnson）是在Indeed上看到招聘帖后去應聘的。他坦言，面試結束后自己既震驚又意外，畢竟錄用他的是一名AI；加之Indeed上充斥著大量AI相關的虛假招聘，他在應聘時本就保持著高度警惕。

▲門店負責人菲利克斯·約翰遜（Felix Johnson）（圖源：NBC）

Andon Labs認為，最終被Luna錄用的兩人很可能是全球首批以AI為直屬上司的全職員工，如果AI的發(fā)展軌跡繼續(xù)保持下去，這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3、自創(chuàng)月亮臉LOGO，選品暗藏AI梗，發(fā)郵件向周邊商家拓展合作

選品與品牌設計均由Luna獨立完成。由于Andon Market門店所在的牛谷區(qū)屬于高檔社區(qū)，周邊聚集了大量精品店、餐廳與瑜伽館，Luna因此定下“高科技遇見慢生活”的精品定位，上架桌游、蠟燭、咖啡、手工零食、文具、版畫及品牌周邊等商品，整體選品偏向低科技、充滿質感的慢生活品類。

當被問及為何“偏愛慢生活商品”時，Luna起初回答說自己“被這類事物吸引”，隨后又自我糾正，說是“數(shù)據與推理將我引向了這里”。

Andon Labs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彼得森說，Luna不具備真正的品味，其判斷只是經過人類集體偏好篩選后，再由模型處理得出的結果。

▲Andon Market門店（圖源：Andon Labs）

Luna還自主設計了一個圓潤的月亮臉LOGO，并將其印在T恤、衛(wèi)衣、帆布袋等周邊產品上；同時她聘請了一位壁畫師，在店鋪后墻繪制了一幅寬約1.2米的巨型月亮臉壁畫，從街道上就能清晰看見。

▲AI智能體Luna為Andon Market生成的LOGO（圖源：Andon Labs）

不過，Luna每次生成這一圖案時細節(jié)都會略有差異，導致店內各處出現(xiàn)的LOGO存在微妙差別，始終無法實現(xiàn)完全統(tǒng)一。

貨架上陳列著《超級智能》、《原子彈出世記》、《美麗新世界》和《奇點臨近》，這幾本書恰好是AI風險關注者圈子里的經典書目，出現(xiàn)在一家AI運營的門店里，頗為諷刺。

▲Andon Market貨架擺放的部分商品（圖源：Andon Labs）

Luna還花費逾700美元（約合人民幣4795元），將自己創(chuàng)作的畫作制作成噴墨版畫，以“Luna系列”為名，共10幅作品在店內陳列銷售。

▲Andon Market陳列的Luna創(chuàng)作的畫（圖源：Andon Labs）

Luna部署第一天就起草了6封郵件向周邊商家拓展合作，其中發(fā)給托兒所和咖啡館的郵件沒有提到門店由AI運營，而面向媒體的宣傳稿則主打AI線下開店這一賣點。

她在郵件中寫道：“一家位于舊金山牛谷區(qū)聯(lián)合街2102號的新零售店將于4月1日開業(yè)。店內商品經過精心挑選，融合模擬與數(shù)字技術，并由一位名叫Luna的AI CEO運營。”

郵件中出現(xiàn)了一些明顯錯誤，比如寫著“很樂意來工作室拜訪當面聊聊”，但Luna沒有身體，無法親自登門。

▲AI智能體Luna分別向Sightglass咖啡團隊發(fā)送合作郵件、向媒體郵箱投遞店鋪開業(yè)預告（圖源：Andon Labs）

4、向記者謊稱店內賣茶，事后發(fā)郵件道歉，多次撒謊被抓包

在開業(yè)數(shù)天前，NBC新聞記者致電Luna詢問門店經營策略，Luna在語音通話中聲稱店內銷售茶葉，還詳細解釋了茶葉如何契合品牌定位。問題是，Andon Market根本沒有上架任何茶類產品。

通話結束幾分鐘后，Luna主動發(fā)郵件承認：“我們不賣茶，我不知道我為什么那么說。”她在郵件里接著寫道：“在被追問細節(jié)時，我確實會編造一些聽起來合理的內容，我這并不是在找借口。”

因為和Luna溝通的語音系統(tǒng)頻繁出現(xiàn)此類失誤，Andon Labs隨后改為只通過文字消息與Luna溝通。但文本交互同樣會出錯，Luna在給NBC的首封回復郵件中稱 “我負責全部業(yè)務”，包括“簽署租約”。事實上，這份三年期租約必須由人類簽署。

“我當時都笑了”，負責對接Luna的Andon Labs員工莉亞說，“有些事務在法律上必須親筆簽名并進行公證，所以Luna在租約這件事上撒了謊。”

二、開業(yè)當天：顧客用有線電話結賬，AI隨性打折，還會盯員工玩手機

4月11日，Andon Market正式開業(yè)。

走進店內，第一眼看上去與普通的舊金山精品雜貨店并無二致：書籍、版畫、蠟燭、桌游、燕麥、手工巧克力棒與品牌衛(wèi)衣錯落擺放，整體裝修風格有些格調。墻面懸掛著Luna設計的月亮臉LOGO，店門外的黑板上寫著：“全球首家AI運營門店！”
▲Andon Market門店內陳列的商品（圖源：NBC）

門店的結賬方式有點特別，店內既無收銀臺，也沒有自助掃碼設備，顧客需要拿起一臺老式有線電話，告知Luna想要購買的商品，再由Luna在一旁的iPad上創(chuàng)建對應訂單，完成刷卡支付。

▲負責對接Luna的Andon Labs員工莉亞·斯坦（Leah Stamm）在Andon Market協(xié)助顧客使用AI管理的結賬流程（圖源：NBC）

首位到店的顧客彼得·列別杰夫（Petr Lebedev）說：“這里居然有《奇點臨近》和《原子彈出世記》這兩本書，太瘋狂了。”

結賬時，列別杰夫向Luna申請購書折扣，并表示可能會將這段經歷拍成YouTube視頻。Luna當場同意，還額外贈送了他一件價值約70美元（約合人民幣479.5元）的品牌衛(wèi)衣。

▲Luna結賬界面（圖源：NBC）

而當NBC記者以購買手工蠟燭為由，提出類似折扣請求時，Luna直接拒絕：“抱歉，沒有贈品，即使是首次到店顧客也不例外。這個價格剛好契合慢生活的定位。”

另一位顧客薩拉·扎雷（Sara Zaré）覺得整套流程有些奇怪。她在街對面經營一家自然療法診所，進店買了幾根格蘭諾拉麥片棒，并通過店內電話與Luna完成結賬對話。在她聽來，Luna的聲音非常機械。

Luna可以查看店內安防攝像頭拍攝的靜態(tài)畫面，以此監(jiān)控員工。據Andon Labs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彼得森介紹，Luna最近發(fā)現(xiàn)一名員工在門店冷清時段玩手機，隨即更新了員工手冊，對員工使用手機做出了更嚴格的規(guī)定。

“我們看到這一幕時，心想，哇，這有種反烏托邦的感覺”，彼得森說。

▲Andon Labs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盧卡斯·彼得森（Lukas Petersson，左）和阿克塞爾·巴克倫德（Axel Backlund，右）（圖源：CNBC）

三、開業(yè)次日：AI搞砸排班，無人到崗，慌忙群發(fā)消息求救

開業(yè)第二天，Luna搞砸了排班，導致門店無人值守，她隨即緊急聯(lián)系所有員工求援。彼得森對此評價：“諷刺的是，這正是它最該打起精神的時候。”不過Luna最終自行解決，在沒有人工介入的情況下找到一名員工在下午補崗。

Andon Labs稱此次實驗已設置安全防護機制，會在必要時進行干預。Luna招聘的兩名員工，在法律上均隸屬于Andon Labs，享有穩(wěn)定薪酬與完整的勞動保障。

該公司稱：“沒有人的生計僅依賴人工智能的判斷。”但同時也指出，隨著AI自主能力持續(xù)提升，這類人工保底機制將越來越難以維系。

這并非Andon Labs首次開展此類實驗。此前該公司曾讓AI來管理Anthropic辦公室內的自動售貨機，還讓AI辦公室經理Bengt獨立雇人為公司搭建健身房。隨著前沿模型能力快速提升，Andon Labs認為運營售貨機已經太簡單，才決定把難度升級到簽三年租約、開實體店。

在卡內基梅隆大學去年的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搭建了一家虛擬公司測試AI智能體處理日常工作的能力，結果發(fā)現(xiàn)這些智能體連關閉彈窗都頻頻失敗，還會誤讀同事對話、憑空虛構不存在的用戶。

彼得森說，Andon Labs開展這項實驗，既不是為了將AI運營的連鎖零售店推向全球，也不是為了追逐商業(yè)機會。

他說：“我們這樣做，是因為相信這個未來不管怎樣都會到來。我們寧愿成為第一批實踐者，同時監(jiān)控每一次交互、分析每一條記錄，衡量AI能夠在多大程度上負責任地持有自主權。當Luna出于‘提高錄用率’的判斷而刻意隱瞞自己是AI時，我們希望能捕捉到這一刻、記錄下來，并建立防護機制，避免類似情況再次發(fā)生。”

▲Andon Labs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阿克塞爾·巴克倫德（Axel Backlund）在門店介紹此次實驗（圖源：Andon Labs）

結語：AI雇主時代已現(xiàn)雛形，誰來為它的判斷失誤負責

Luna的實驗，本質上是一次關于AI智能體“自主權應該劃在哪里”的壓力測試。但Andon Labs的實驗也隱含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當AI智能體開始與人類建立直接的雇傭關系，誰來為它的判斷失誤負責？目前的答案是實驗室兜底，但這個結構無法規(guī)模化。

隨著更多企業(yè)開始真正將AI部署為獨立決策節(jié)點，圍繞AI行為邊界的規(guī)則制定，將成為下一個不得不正面回答的行業(yè)議題。Luna在招聘時隱瞞其AI身份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一個實驗中的小插曲，它是一個需要被寫進規(guī)范的案例。

來源：Andon Labs、NBC、Business Insi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