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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初,深圳中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庭里,許家印站在被告席上,說了四個字——認罪悔罪。沒有眼淚,沒有長篇大論,甚至連表情都沒怎么變。旁聽席上坐著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和集資參與人代表,所有人盯著這個曾經坐擁亞洲首富頭銜的男人,等他開口。他開了口,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把事認了。
8項罪名擺在面前,2.4萬億的債務懸在頭頂,認罪這個動作本身倒不意外。很多人關心的是一個更樸素的問題:判多重?坊間一度傳會判死刑,但這個猜測站不住腳——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實施之后,集資詐騙罪已經取消了死刑。8項罪名數罪并罰,法律框架內的天花板就是無期徒刑。法院宣布擇期宣判,截至2026年4月,終審判決尚未公開。
量刑的事交給法律,但這筆賬到底怎么算,值得每個人琢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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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最大的一塊。恒大在鼎盛時期于全國280多個城市拿地開發,累計繳納的土地出讓金和各類稅費據估算超過1萬億。這筆錢流進了地方財政,變成了馬路、橋梁、地鐵隧道和公務員的月薪。地方政府拿到錢的時候不會去追問這錢的杠桿率有多高、資金鏈有多脆,因為在那個年代,賣地收入就是命脈。
恒大越激進,地方財政越依賴。這種共生關系在上行周期里皆大歡喜,到了下行期就成了互相拖拽的鎖鏈。很多三四線城市的恒大項目,如今就是一片片鋼筋混凝土的紀念碑——樓起了一半,人走了大半,城市本身的人口都在流出,這些項目即便建完也不見得有人買。
第二大流向是金融機構的利息。這一塊外界討論不多,但金額驚人。恒大2020年一年的利息支出就高達905億,其中銀行利息只占125億,另外780億全部付給了信托公司、民間借貸方和高息美元債持有人。十幾年累計下來,恒大向各類金融機構支付的利息保守估計在6000億到8000億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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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恒大借來的錢,有相當一部分甚至沒變成磚頭,直接以利息的形式回流到了金融系統里。更值得注意的是,大量利息被資本化處理——也就是把利息開支算進在建項目的成本里。
賬面上看是一棟樓值10億,實際上可能有3億是利息偽裝成的建造成本。這種操作合規嗎?在會計準則的灰色地帶里,它可以合規。但它掩蓋了真實的財務狀況,讓外界長期低估了恒大的實際風險。
說到掩蓋真相,就不得不提恒大的財務造假。2019年到2020年間,恒大虛增收入5641億,這是中國資本市場有據可查的最大規模造假事件之一。為恒大做了14年審計的普華永道,收了2.7億審計費,最終被財政部門罰款4.41億并暫停經營業務6個月。
一個全球頂級的審計機構,在同一家公司身上連續審了14年都沒審出問題來,這本身就是對審計行業公信力的一次重擊。
行業內部都心知肚明,當審計費高度依賴單一大客戶時,"獨立性"三個字寫在紙上容易,執行起來太難。普華永道的處罰不是終點,它應該成為整個審計行業反思的起點。如果四大會計師事務所都守不住底線,資本市場的信息質量靠誰來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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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上市以來累計向股東派發紅利約733億港元。許家印夫婦持股比例在70%左右,拿走其中500多億。這筆錢通過開曼群島和英屬維爾京群島的離岸公司架構轉出,在當時的法律框架下屬于合法操作。500多億流到海外,國內法律很難直接追繳。
目前香港高等法院已凍結許家印名下約77億美元的全球資產,涉及倫敦和洛杉磯的多處房產。
他前妻丁玉梅通過家族信托轉移資產的操作也進入了多國司法程序,橫跨加拿大、英國和美國特拉華州。跨境追資向來是世界性難題,周期長、成本高、執行率低。最終能追回多少,恐怕不容樂觀。
離岸架構這個問題其實折射了一個更深層的制度缺口。長期以來,大量中國民營企業通過VIE結構在境外上市,利潤可以通過合法的商業安排流向離岸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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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在這場災難中的遭遇才是最令人沉重的部分。恒大財富平臺發行了340億到400億規模的理財產品,牽涉超過10萬投資者。
這些人里有恒大員工,有員工的親戚朋友,有沖著"大企業"三個字進來的普通家庭。部分高管在爆雷前提前贖回,全身而退;普通投資者兌付無門,有人的養老金、孩子的學費全擱在里面。
供應商的日子也不好過。長期綁定恒大的中小建材商和施工隊,大量流動資金被壓在白條和被動購買的理財產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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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清盤那邊,數字更加冰冷。清盤人工作兩年多,總共回收約20億港元。而債權人申報的總金額超過3500億,回收率不到百分之一。每借出去一百塊錢,能拿回來的不到一塊。恒大造車、恒大冰泉、恒大糧油——這些曾經被包裝成"多元化戰略"的項目,如今全部折戟,留下的只是沉沒成本。
在境內,"保交樓"工作仍在艱難推進。中央專項借款支持部分項目復工,地方城投和資產管理公司接手了一批爛尾樓盤,四大AMC處理銀行端的不良資產。
一些業主在等待三四年后終于開始收房,但還有約30萬套爛尾房處于不同階段的善后之中。整體清償是一個以年為單位的漫長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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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大案走到今天,司法程序給出了階段性的交代,善后工作還在一步步往前推。這不是一個人的故事,是一整個時代為高杠桿發展模式付出的代價。
2.4萬億沒有憑空蒸發,它散落在土地里、利息里、爛尾樓里、海外賬戶里、無數普通人的血汗錢里。追回來的可能永遠只是一小部分,但追責不能停,制度補漏不能停。這筆學費已經交了,不能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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