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9月,毛澤東來到湖北武漢視察。在聽取地方工作匯報的間隙,他突然向時任湖北省委書記王任重問起一個人的下落:“王盛榮在哪里?”在場的省部級干部一時語塞,對這個名字感到十分陌生。經過多方尋查,省委秘書長最終在漢陽軋鋼廠的基建工地上找到了這個人。此時的王盛榮,是一個依靠假肢和雙拐行走的重度殘疾人,職務僅是中南建筑工程管理局的一個副處長。從建國初期的副部級高管,跌落至一個基層單位的副處級干部,中間連降了數級。一個讓最高領袖特意詢問的人,落到這般境地,其背后的履歷與遭遇充滿了極大的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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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盛榮的革命資歷極深。1927年,他在武漢加入中國共產黨,參與早期的工人運動。1931年11月,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在江西瑞金成立。在這次重要會議上,選舉產生了第一屆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的15名委員。當時年僅24歲的王盛榮,與毛澤東、朱德等中共核心領導人一同當選為軍委委員,并擔任蘇區少先隊總隊長。
1932年冬,毛澤東離開蘇區權力中樞,前往贛南地區開展農村調查。期間,蘇區中央召開緊急會議,需要毛澤東返回瑞金參會。王盛榮受中央委派,率領一個騎兵排前往贛南接應。當王盛榮的隊伍抵達毛澤東駐扎的村落時,當地反動民團武裝已經探知了紅軍首長的行蹤,正對村落發起突襲。外圍警衛人員已經與敵方武裝交火。王盛榮帶人直接突入包圍圈,進入毛澤東所在的院落,開槍擊斃了數名逼近的襲擊者。當時毛澤東由于身體患病,行動極其不便。王盛榮將其背起,徒步撤離危險區域,奔行了三里多地脫離了敵人的視線。在突圍撤退的途中,王盛榮的腿部被流彈擊中受傷,毛澤東撕下自己的衣服為他包扎傷口。
在蘇區時期,王盛榮還執行過一次特殊的護送任務。1933年初,中共設在上海的地下黨組織面臨嚴重的經費短缺。蘇區中央決定動用繳獲的戰利品,向上海撥付經費。前兩次派出的交通員,均在途中私吞了這兩萬美元的巨額經費潛逃,導致上海地下黨組織的處境更加艱難。第三次,中央將攜帶3.5萬美元的任務交給了王盛榮。他帶著這筆巨款,跨越多個省份,規避了沿途國民黨軍警的層層盤查,耗時數月,最終將這筆錢全額交給了在上海的黨組織負責人陳云和楊尚昆。
抗日戰爭結束后,國共雙方的戰略重心向北轉移。1946年底,王盛榮被派往東北,出任東北民主聯軍第五縱隊政委。在齊齊哈爾原單位舉行的一次工作交接會議上,臺下一名警衛員在清理槍械時意外走火,子彈直接擊中了臺上王盛榮的左腿。在當時的特殊環境下,駐軍將領主張按照戰時紀律處決這名肇事警衛員。王盛榮出面制止,以非故意為由保下了對方的性命。由于前線醫療條件有限,傷口嚴重感染惡化。醫生評估后提出必須截肢才能保全性命。王盛榮同意了手術方案,從此失去左腿,無法繼續在作戰部隊服役,轉業至地方陣線工作。
1949年后,王盛榮先后被任命為重工業部副部長、中南工業部副部長。1950年,抗美援朝戰爭爆發,志愿軍需要大量蘇制武器裝備。政務院下達指令,要求中南地區每年生產一萬噸鎢砂出口蘇聯,用于換取軍事裝備和彈藥。王盛榮負責執行該項任務。他實地考察湖北等地的鎢礦產區后發現,礦區采掘設備嚴重老化,且極度缺乏大型運輸車輛,開采出的礦石堆積在山區無法外運。按照當時的硬件條件,根本無法按期完成一萬噸的出口指標。
在多方尋找解決途徑時,王盛榮獲悉有一千噸高品質鎢砂滯留在香港碼頭。這批物資是國民黨敗退時未能及時處理的資產。王盛榮向政務院請示,提議將這批鎢砂就地出售,用所得外匯采購礦區急需的運輸車輛和設備。在獲得周恩來總理的批示同意后,王盛榮帶人前往香港尋找買家。當時的國際鎢砂市場價格正處于下行趨勢。外商以此為由,要求在市價基礎上大幅壓價,否則拒絕收購。考慮到國內礦區急需設備運轉,前線急需武器彈藥,時間成本遠高于價格差額,王盛榮沒有采取常規耗時的價格談判策略,直接同意了外方的降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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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交易完成后,王盛榮用所得資金購買了100輛載重卡車、大批采礦機械和100桶汽油運回內地。這些物資投入使用后,中南地區的鎢礦產能大幅提升。至1952年,出口蘇聯的鎢砂指標順利完成,換回的首批蘇制武器裝備也及時運抵了朝鮮戰場。
這起外貿交易在隨后的政治運動中改變了王盛榮的命運。1951年底,全國開始開展“三反”運動。相關審查機構注意到王盛榮在香港低價出售鎢砂的情況,將其行為定性為未經層層上報審批、擅自倒賣國家戰略物資。由此推斷,低于市場價出售必然存在利益輸送和中飽私囊。1952年,王盛榮被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開除黨籍,并被逮捕入獄。
一份關于王盛榮特大貪污案的材料被送交中央。毛澤東看到材料后,對王盛榮的貪污定性提出質疑,指示周恩來派人重新調查。專案組在武漢進行了詳盡的核查,證實王盛榮個人并沒有貪污受賄的經濟問題。盡管經濟貪污的罪名被推翻,王盛榮也被釋放出獄,但審查組依然認為其低價拋售國有資產的行徑屬于嚴重違規。出獄后,他未被恢復原職,而是被安排到中南建筑工程管理局擔任處長級別的職務,不久后又被調整為副處長。
面對外商趁火打劫般的壓價,明知低于市場價出售國有資產會給自己帶來極大的政治風險,他在簽字達成交易的那一刻,心里究竟盤算的是個人的前途,還是那一百輛卡車盡早運回礦區后能多挖出多少噸換武器的鎢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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