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派江南尋村記 | 馬門村：尋常江南水色里，自有藝韻妙趣生

從人民廣場出發，驅車約45公里，抵達嘉定區外岡鎮馬門村。

這是一個地處上海北部的小小鄉村，在幾年前，甚至許多嘉定本地人都沒有聽過它的名字。如今，它已是遠近聞名的陶藝村，共創中心、藝術工作室錯落其間，一座鄉村美術館也在醞釀落地。

馬門村，是“滬派江南”首批十五個營造試點之一、外岡葛隆單元的首發地塊。被婉約水系環繞，坐擁大片林田與農舍，馬門村似乎有著上海鄉村最尋常的模樣。但它又格外特別，23個藝術工作室、40多位藝術家在此入駐，為村莊注入了獨一份的藝術文化氣質。

有一句網絡流行語叫作“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用它來形容馬門村，再合適不過。漫步村中，藝術趣味藏在宅前屋后、水岸田間，讓每一位游客都能感受到這份從土地里肆意生長、由內而外迸發的旺盛活力。從中，亦可見嘉定“人文教化地”的底蘊與魅力。

馬門村一隅。新民晚報 陳夢澤 攝影（下同）

古岸新生：“纖網”里的千年回響

馬門村的根，扎在上海最古老的地理印記里。

它地處上海古海岸線岡身地帶，這道形成于約6000年前的貝殼沙堤，是上海先民最早定居之地，也孕育了嘉定地區最早的人類文明，可以說是“嘉定之根”。練祁河、吳塘、馬門河三水環抱，阡陌水網交織，讓馬門村所在的葛隆單元成為滬派江南“纖網”意象的典型代表——塘浦縱橫、涇浜蜿蜒，民居依水延展，織就江南水鄉的原生肌理。

葛隆試點單元集結的“三師聯創團隊”，由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團隊（聯合上海上大建筑設計院有限公司）牽頭，聯合同濟大學建筑城規學院團隊、上海大學社會學院團隊組成。

團隊負責人、上海大學上海美術學院副院長王海松指出，“馬門”這一地名，藏著古代江南的水利智慧。據《嘉定地名志》記載，“馬門”是嘉定已消失的斗門名稱，源于唐代的水工設施“斗門”。在古代江南“門”類地名系統中，這類“門”是調節水量的閘門或堰門，兼具蓄泄旱澇、灌溉高田的重要功能，是江南先民依水而居、與水共生的智慧結晶。歲月變遷，古老的斗門雖已湮沒在歷史中，卻以地名的形式，為村莊留下了抹不去的水鄉印記。

馬門河。

因此，把握水與岸的關系，成為“滬派江南”葛隆試點單元的規劃重點，具體就表現為“古岸新生”。“我們希望能打開水岸，把臨河空間還給村民與游客，讓‘滬派江南’的親水特質真正落地。”王海松說。

“古岸新生”不僅是自然肌理的重構，更在于歷史的挖掘、文脈的傳承。

王海松說，外岡有“窯上”地名，與古代制陶有關。此處，便是現在馬門村附近的古代窯址所在，可見悠久的陶瓷生產歷史。時至今日，馬門村已傳承了這份制陶文脈，以陶藝為特色。“村內的河岸上，曾發現最早能追溯到北宋時期的古瓷片，印證了這片土地與傳統手工藝的深厚歷史淵源。”

馬門村共享創作中心。

小朋友們在馬門村體驗陶藝制作。

水林田居：守住會“呼吸”的江南

走進馬門村，看不到突兀的仿古建筑、寬闊的景觀大道，卻可見曲折小徑、原生樹木、臨河舊宅……“水、林、田、居”四位一體，構成“天然無雕飾”的鄉村底色。

坐擁“纖網”意象，馬門村周邊的靈動水系，尤為關鍵。“來到馬門村的第一眼，我們就被馬門河吸引了。”王海松坦言，“它把大小馬門村連在一起，雖然沒有航運功能，卻仍然充滿生機。我們希望未來能劃皮劃艇繞村而行，讓人與水重新親近。”

馬門河邊的咖啡館。

王海松指出，“鄉村環境里，建筑不一定是主角，水、林、田才是”。風過水畔、竹影透涼，樹林與水系共同營造出“會呼吸”的生態，這是鄉村有別于城市的寶貴財富。“每一棵老樹、每一塊原石、每一道彎徑……哪怕看來有些雜亂，在設計師眼中都彌足珍貴。”

馬門村的建設寧可“摳細節”，拒絕大拆大建。這是馬門村黨支部書記曹磊與設計團隊的共同理念。于是，許多微改造悄然落地。比如，村里不做標準化的花壇、綠籬，改用老石條、舊水缸、拴馬樁，打造鄉土景觀。又如，區別于一些鄉村占滿墻面、花紅柳綠的彩繪，馬門村的墻面上總是大片留白，偶爾點綴形態各異的小馬形象：把水管當“吸管”，在橋下“仰泳”，趴在窗邊曬太陽……看起來格外靈動有趣。

馬門村一隅，隨處可見有趣靈動的小馬形象墻繪。

“我們還要設計100把獨一無二的座椅，所用材料都是鄉村常見的木頭、陶缸、石塊，保留鄉村韻味的同時，也發揮馬門村的藝術家資源，力求每一把座椅都兼顧實用性、趣味性與鄉土感，讓人們愿意停下腳步、放慢時間。”曹磊說。

不破壞、少干預、重生態、留鄉愁，馬門村用“微改造、精提升”，守住江南鄉村最本真的模樣。

藝術賦能：土地里“長”出來的活力

曹磊喜歡攝影、喜歡手工，會做陶藝、會做皮具，頗有藝術眼光。機緣巧合下，他結識了高藝峰，后者在2022年成為馬門村首批入駐藝術家，如今是馬門陶藝村發起人、榮譽村長。

高藝峰的手機里有一個馬門村專屬相冊，已經有3400多張照片，記錄村莊一點一滴的變化：老糧倉變成共創中心、舊屋改造成工作室……他說，馬門村的“魂”，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不急于繪制宏偉藍圖，而是順著鄉村本身的氣質，慢慢滋養出獨特的藝術氛圍。

村里隨處可見有趣的藝術作品。

“魂”，源自江南文化、海派文化。這也深深打動了入駐的藝術家們，他們將土地與歷史的饋贈，轉化為新的藝術作品。

河畔的咖啡館，是村里人氣最旺的“社交聚落”，也是駐村藝術家們排隊策展的藝術空間。這一期正好是藝術家尹文正的作品展《土觀》。這名來自山東的“新村民”，也是首批入駐馬門村的藝術家之一。

正在布展的尹文正

初到馬門村，尹文正就被發達的水網與厚重的歷史吸引。閑暇時，他總愛在雨后的河岸邊撿拾瓷片，從中汲取靈感，開展繪畫等二次創作。尹文正已累計收獲好幾千片，其中一塊明代中期的飛馬紋青花瓷片，成為這次創作《土觀》的核心靈感。“馬門村是我藝術創作的轉折點，關鍵就源于這份扎根本土、對話歷史的‘在地性’。”尹文正說。

尹文正以瓷片紋樣為靈感，開展二次創作。受訪者供圖

在馬門村，藝術并非高高在上的展品，更強調共創、共享、共樂。進村小路正對著的一面墻上，有同濟大學俞泳教授、他的“老外”學生、村民、藝術家、游客等共同創作的一幅透視圖，村里小狗也留下了四枚小腳印。小路邊隨處可見的拴馬樁上，陶藝小馬憨態可掬，有的四腳朝天、有的俏皮昂首，這些都是藝術家與孩子們一起動手完成的……

墻面上的透視圖由教授、學生、藝術家、村民、游客等共創，還有村狗留下的四只腳印。

如今，馬門村已成功吸引近23個工作室、超過40位藝術家入駐，形成了多元共生的藝術創作生態。陶藝、繪畫、裝置藝術等多種創作形式在此交融，商業配套也同步升級，咖啡店、窯烤面包店成為人氣打卡點，未來還將有六七家特色咖啡店陸續開業，讓鄉村既有藝術格調，又充滿煙火氣息。

村里的窯烤面包店很受歡迎。

曹磊為村莊量身打造了一句slogan：“時間寶貴，我要浪費”。后半句話是——“浪費給風，給日落，給不慌不忙的自己”。

這是馬門村想要傳遞的生活態度。而它自己，同樣也在不慌不忙地，慢慢生長。

原標題：《滬派江南尋村記 | 馬門村：尋常江南水色里，自有藝韻妙趣生》

欄目編輯：顧瑩穎

本文作者：新民晚報 楊潔 陳夢澤 張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