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屋檐上的文脈 在山西古建中窺見七百年前的戲曲記憶｜文化中國行

封面新聞記者 李雨心 山西攝影報道

三晉大地上，散落無數如同明珠般的古戲臺，它們在磚石雕刻中凝固戲曲華章，在斗拱飛檐間見證歲月流轉，是刻在中華大地上的文明年輪，更是了解戲曲文化的鑰匙，更于方寸間將暗藏建筑營造的精巧構思。

4月20日，“何以中國·屋檐上的文脈”網絡傳播活動繼續在山西舉行，走進了臨汾市的翼城縣、襄汾縣。在翼城縣，兩座珍貴的元代古戲臺猶如時光的守護者，無聲見證著往昔戲曲藝術的璀璨輝煌。在襄汾縣汾城的古建筑群里，在一座重檐歇山頂的城隍廟戲臺中，仿佛能聽到往昔戲曲之聲悠揚回蕩。走進這些古戲臺，聆聽它們所訴說的戲曲藝術的不朽魅力。

現存的元代古戲臺

每一座都承載戲曲記憶

隨著蜿蜒曲折的山路盤旋而上，來到翼城縣的西閻鎮曹公村，就能邂逅一處珍貴的建筑群。這是全國罕見的將堯、舜、禹、湯放在一起供奉的元代古建群——翼城曹公四圣宮。除了“四圣同宮”外，廟宇另外一大看點就是中國目前僅存的八座元代戲樓之一的“舞樓”。

“四圣宮主要有三個特點，第一個特點就是在大殿同時供奉了堯、舜、禹、湯四位上古先王，這是比較罕見；第二個就是廟內保存有一座非常完整的、有著紀年明確的元代舞樓，紀年是為元至正四年（1344年）；再來，廟內保存了大量的明清古碑刻，對研究春祈秋報、迎神賽社，是非常典型的文物載體和實物資料。”站在四圣宮內，臨汾市翼城縣文旅局文物股長石磊向記者介紹了建筑的特點。

石磊提到，目前國內保存相對完好的元代舞樓僅八座，而四圣宮元代舞樓是其中有著明確紀年的一座。同時，這座舞樓也保留了元代舞樓的頗多特點，譬如舞樓四角立腳柱四根，兩側后部及背部立撐柱四根，共八根柱子支撐頂部的載荷。“還有建筑的內部，八根戧圍繞中間碩大的雷公柱，形成了一個非常精巧又異常龐大的斗八藻井。此外，元代舞樓的臺上不分前場后場，東西兩邊都是鏤空的，可以進行三面觀看。”

翼城四圣宮元代舞樓進行丑花鼓表演

再將目光投向同在翼城的喬澤廟戲臺，其同為元代戲臺，也是八根柱子共同支撐頂部的載荷，有著龐大又精美的斗八藻井。石磊表示，這是國內現存元代戲臺中規模最大一座，面寬、進深均為9.3米。

喬澤廟戲臺

為何在山西境內，能夠保存如此多的元代戲臺？采訪中，石磊提到了自己的看法，可以從當時的政治、經濟以及地理環境來分析。“首先在經濟方面，宋代市民階層崛起后，有了一定的經濟實力和文化素養，支持了元雜劇的興起；在政治因素上看，元代的統治者對唐詩宋詞不擅長，但是可以看懂戲曲，再加上科舉制度長期停擺，文人為了養家糊口開始寫戲，提高了當時戲曲文學和藝術水平。”

此外，石磊還特別提到了山西的地理環境，元代末年爆發了紅巾軍起義，但因為有太行山、中條山等山脈的阻擋，戰爭的破壞程度遠不及周圍省份，于是這些元代戲臺得以保存。

汾城古建筑群中

這座戲臺融元明清風格于一體

從翼城出發，行至襄汾縣，這里坐落著一座原汁原味的千年瑰寶——汾城。汾城古稱“太平縣”，其歷史可追溯至唐代。作為千年縣治，汾城的骨架從未變過，以鼓樓為中心，四條大街向東西南北輻射，城墻殘痕隱約可見，府衙舊址、鐘鼓樓輪廓尚存，城隍廟、文廟、社稷廟等核心建筑，更是留存得格外完好，這在全國范圍內都屬少見。

“汾城古城有啥特點？我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小、全、精、怪。”從2005年來到汾城古建筑群工作，臨汾市襄汾縣文化和旅游局文保中心工作人員趙志林已經在這里耕耘了超過20年的光陰。在他的介紹下，將這座古老縣城的歷史魅力清晰呈現。其中，“小”指的是縣城規模比較小，南北大概700米，東西不到400米；而“全”則指古城內官式建筑保存得較全；而“精”說的是在同類建筑里頭，古城內的單個古建筑拎出來都是精品。

“‘怪’指的是縣城布局比較奇怪，一般古縣城布局都是‘左文右武’，會把文廟類的建筑放到東邊，把縣衙或者監獄放到西邊，汾城剛好相反。”

在汾城古建筑群中，不少建筑都規模宏大、結構精美，還有“出圈”的打卡點。譬如，建筑群中的監察坊，就是《黑神話：悟空》游戲在山西27處取景地之一。而其中的城隍廟戲臺，作為重檐歇山頂的過路式戲臺，是結合了元、明、清三個時期的建筑。

汾城古建筑群中的城隍廟戲臺

“這是一個過路式戲臺。唱戲的時候，在建筑中間搭板子，就成了一個戲臺。不唱戲的時候，把板子卸了就是個過道。一般來說，城隍廟的大門平時不會開放，只有每年祭祀的時候才開放。”

細看戲臺，其后方是元代特色斗拱搭建，前方為明清裝飾斗拱，額枋雕刻有牡丹、鳳凰、壽星等吉祥圖案。“從大額和斗拱，都能看出非常明顯的元代建筑風格。在清代光緒年間，又做了一部分增修。所以，我們能在這座戲臺上能看到三個朝代的建筑特點，這在全國也是少見的。”

是融建筑、雕塑、工藝、美術和文學于一體的珍貴文物，也是戲曲文化在人間煙火中生生不息的傳承見證，在山西的一座座古戲臺上，那些古老而動人的文化故事仍在緩緩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