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瘋魔不成活，張雪奪冠帶師父飛｜面孔

大象新聞記者 趙朝陽 申子仲

“我師父‘牙哥’正在造飛機。”張雪機車在WSBK賽場一舉奪魁，這位新晉王者反向“帶貨”師父牙哥張繼星，公開為其造飛機項目融資呼吁，希望更多資本關注。而牙哥亦對愛徒傾力相挺，盛贊其研發的820發動機，并主動拋出航空動力改造的合作意向。

這對師徒，一個“地上追風”，一個“天上逐云”，成為業內佳話。

近日，大象新聞《面孔》欄目記者奔赴浙江臺州仙居，在那片被稱作“天空之城”的山野之間，見到了張繼星。

“牙哥”（居中）和徒弟張雪（左一）

一句“不正常”，藏盡偏愛

牙哥戶外運動基地，位于浙江省臺州市仙居縣，這里還有一個名字，叫“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的雅號，并非源于牙哥帶來的飛行項目。此處山峰名為“方巖背”，早在4年前就被打造成景區，因地高風朗、玉宇澄清，定名為“天空之城”。牙哥的飛行項目是前年春節才入駐，因項目比較火，人們漸漸把兩個IP搞混了。

牙哥戶外運動基地有射擊靶場、沙灘四輪摩托、飛行器、卡丁車等項目。1800平方米的機庫里，停放著動力滑翔傘、飛行卡丁車，和一架固定翼輕型飛機。

“牙哥”（右一）和張雪(居中)

張繼星這幾天忙得焦頭爛額，除了接待來訪投資方，就是被媒體追著提問。各路記者的問題也是五花八門，“你的外號是你自己起的嗎？”“張雪的外號是啥？”“你怎么發現了張雪的天賦？”

實話說，中等身材的牙哥體脂率很低，肌肉線條緊致，微凸的牙齒并不夸張，瑕不掩瑜。他坦言，最初入行時，因外形特征被喚作“齙牙”。

“我7個徒弟，6個都有外號，唯獨張雪沒有。”牙哥笑稱張雪不是“正常人”，“當年追著記者采訪他自己，正常人誰會干這事？”

比賽中的張雪

不做追風車手，要做造風之人

許多人好奇，張雪的造車天賦，究竟是如何被牙哥一眼識中。

他反問：“騎車與造車，哪個更靠天賦？”答案不言而喻。張雪一心馳騁賽場，騎行成績卻始終難達預期。牙哥看得透徹，勸他調轉方向：“既然做不了頂尖車手，便去造一輛能奪冠的車。”

牙哥回憶說，早年張雪跟著他的時候，就對改裝機車有執念，“他要用150發動機改造‘水上漂’，我說馬力低于250 肯定不行，他偏不聽，不撞南墻不回頭。”

牙哥說的這事，最早發生在2006年，當時張雪把俱樂部當作研發車間，加裝簡易浮板反復試驗，被牙哥稱為“小馬拉大車”，并未成功。有意思的是，3年后的2009年，在阿波羅摩托公司工作的張雪為了引起關注博出位，再次改造“水上漂”摩托滑行板，雖最終嘗試失敗。但比起第一次，已經有了明顯進步。

大徒弟楊闖記憶猶新，每次賽事，眾人皆在鉆研車手技術與賽道走線，唯有張雪盯著零件與結構反復琢磨：此處微調，彼處改動，車輛性能或許便能再上一階。

牙哥認為，正是張雪的這種特質，成就了他的事業。

“牙哥”在比賽中

從“齙牙”到“牙哥”，十四冠王的江湖路

張繼星1977年出生在安徽蚌埠五河縣農民家庭，從小就愛聽發動機的響聲。童年時看著天上的飛機，就幻想自個要是個空軍飛行員該多美。初中時候，他迷戀開著拖拉機狂飆。早些年家里做建筑，組建有一支拉建材的小四輪車隊，“我就是車隊隊長，每天和隊友飆車。”

1988年左右，張繼星跑過運輸、修過摩托，但一直放不下飆車夢。2002年，25歲的他才開始踏進職業越野摩托車圈子，屬于“大齡入行”。“去哪兒都不被看好，而且入行求教的門檻很高，學費5000塊錢起步。”他特別強調，5000元的學費不是一年，也不是一個月，而是一星期。

“牙哥”指導小賽車手

別人吃飯、睡覺、娛樂的時間，他都在咬著牙訓練。偶然的機會，教練讓他臨時頂上打比賽，結果就拿了冠軍。

從2002年到2015年，全國每年三四場比賽，張繼星幾乎“包圓”了14年的全國冠軍，“十四冠王”徹底夯實了江湖地位。“齙牙”的外號，也換成了帶有尊重色彩的“牙哥”。

圈內人皆有外號：大徒弟楊闖號“大楊”，小徒弟趙博林號“老七”，九歲徒孫楊震號“蛋哥”。而牙哥的師父徐文武，外號“三毛”，五十六歲高齡，曾五奪全國公路賽冠軍，是當之無愧的圈內泰斗。

受傷是賽車手“必修課”

“蛋哥”楊震子承父業，去年正式入門學藝，教練是徐文武。

機庫里有輛個頭小一號的摩托賽車，是“蛋哥”的專車。

采訪那天，“蛋哥”穿上專業裝備做了現場表演，因為賽道沒有提前清掃沙塵，蛋哥不慎中途翻車。小家伙一聲沒吭，更沒掉一滴淚。

牙哥說，干這一行，受傷是“必修課”。

“大楊”的肩、臂、腿都骨折過，右臂胳膊肘曾被削掉一塊肉，疤痕明顯，他說是從滑翔傘上掉下來摔傷的。牙哥則說自己“早就傷習慣了。其他地方先不管，摔倒了只要胳膊腿還能動，就說明不耽誤比賽。”牙哥說他骨折后20多天基本就能恢復活動，這也打破了“傷筋動骨一百天”的常理認知。

他還說，當年張雪比賽時曾鎖骨脫臼，從肩膀處頂出來一截，眾人讓他咬著一沓子報紙強忍，硬生生幫他把骨頭按回了原位，簡單處理后又重返賽場。

機會來了

基地游客接待中心的吧臺后面懸掛的價目表，看著就感覺“燒錢”：固定翼飛行10公里小航線一次680元，大航線25公里一次880元。

牙哥解釋說如果定價太低，估計還不夠聘用飛行技師的工資。如果太高，游客就少。而眼下國內的戶外極限飛行運動，就處在這個兩難的尷尬困境。他輕拍著固定翼飛機翅膀說，除了發動機，其他零部件全是國產。進口發動機單價一臺在30萬元左右，而張雪820發動機價格在10萬元以內。一旦航改成功，設備成本就會拉下來一大截。

“牙哥”和他造的飛機

牙哥將自己的未來，鎖定在兩個相輔相成的項目上：一是戶外運動飛行器項目的研發，一是戶外運動綜合項目的開發。他開發的戶外運動基地項目，目前已在全國落地6家。除了“加盟基地”，“直營基地”現有兩家，一家在浙江仙居，還有一家已經落地河南舞鋼蜘蛛山。

牙哥說，“我們這群人在戶外極限運動領域深耕了將近20年，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地上追風”到“天上逐云”

這個機會，被張雪送來了。

WSBK奪冠，讓張雪機車聲名鵲起，也讓820發動機走進更多資本視野。一時間，找上門洽談合作的投資人絡繹不絕。

牙哥底氣十足：“再拼二十年，我們能把中國戶外運動和裝備，推向世界頂峰。”完整的制造業產業鏈、成熟的改裝技術、加上張雪發動機的硬核支撐，一切水到渠成。飛行器研發已在杭州布局，發動機航改合作備受矚目。

張雪機車獲得世界賽冠軍

去基地洽談投資的還有一家河南公司，負責人張建文和戴紅利與牙哥是老相識，談合作時的原話是，“我們欒川老君山是成熟景區，游客基數能保證戶外運動的順利發展；我們洛陽是老牌重工業基地，‘河南造’的產業優勢，能充分保障張雪發動機的航改落地。”

從賽道狂飆到高空逐夢，這群看似“不著調”的人，把熱愛活成了事業。

張雪的賬本

有人說他們不切實際，可對牙哥和張雪而言，所謂“不瘋魔不成活”，不過是把別人不敢想的事，一步步做到極致。

地面有車輪滾滾，天空有引擎轟鳴，他們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雨中追逐記者的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