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政府快撐不住：特朗普和伊朗硬碰硬，五分之一石油都被卡了

長期以來，全球政治被視為由條約和規則構成的抽象體系。然而，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正迫使我們重新回到具體的地圖思維。

閉上眼睛，想象一下霍爾木茲海峽。你能看到海洋在這個地方繞過一個狹長半島形成的奇特弧線嗎？至少我現在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這條弧線，而這在今年初我是做不到的。

自從近兩個月前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襲擊以來，中東地圖上的這個小切片就頻繁出現在西方的新聞報道、談判桌和危機應對會議上。

伊朗對襲擊的報復是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且至今看不到盡頭。盡管伊朗外交部長周五在社交媒體平臺上聲稱海峽已經重新開放，但伊斯蘭革命衛隊依然襲擊了一艘途經的英國油輪。

與此同時，唐納德·特朗普也在延續美國的封鎖策略。最近，美國在航道附近襲擊并扣押了一艘伊朗船只，分析人士指出，伊朗方面勢必會采取報復行動。

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貿易需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受此影響，燃油價格已大幅飆升，食品價格的上漲恐怕也迫在眉睫。自那以后，全球股市猶如過山車般劇烈動蕩，亞洲和非洲國家開始為農作物收成和能源供應感到擔憂。

航班被迫取消，中東部分國家甚至因此與世界隔絕了數周之久。德國聯邦政府采取的反制措施引發了激烈爭議，外界甚至擔憂執政聯盟可能因此分崩離析。無論視線投向何處，霍爾木茲海峽的陰影都無處不在。

這條海峽的無處不在，標志著全球政治及其背后的理念和意象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突然之間，地圖再次強烈地擠入人們的視野。

可以說：地理學已經全面回歸國際政治和我們的日常生活。為了解釋這一論斷的含義，以及“地理回歸”帶來的斷裂感有多么強烈，我們需要將時間稍微倒回幾年。

這一政策的幕后主導者是喬·拜登的國家安全顧問杰克·沙利文。2023年4月，在華盛頓智庫布魯金斯學會的一次演講中，他闡述了自己的邏輯：“過去幾十年里，大部分國際經濟政策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即經濟互聯互通將使各國變得更加負責任和開放，全球秩序也將因此變得更加和平與合作。”

而“繁榮將帶來民主”的90年代期許，則早已宣告死亡。高度互聯的世界開始日益被視為一種契機之外的威脅，而作為西方領導力量的美國，開始尋找遏制這種威脅的戰略。

此時人們完全有理由發問：確實如此，但這與今天的情況有何本質區別？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難道不正是像疫情時期那樣，再次向我們證明了人類對全球供應鏈的依賴有多么致命嗎？

確實如此。但關鍵的區別在于：沙利文和拜登并沒有從地理的維度去思考這些依賴關系。他們的視野中沒有海峽，沒有地圖，也沒有“空間”的概念。

他們將這種威脅視為一個監管問題，在很大程度上脫離了物理世界的實體屬性。因此，他們試圖用抽象的手段來解決這個看似抽象的問題：不依靠航空母艦和戰斗機組成的艦隊，而是依靠規則、法律、文化資本、聯盟與條約。

其反制手段并非真槍實彈，而是系統內的一紙簡單指令：海關開始不斷減少對立陶宛貨物的清關量。對立陶宛而言，由于雙邊貿易量本就不大，這尚可承受。但在整個歐洲看來，此舉被廣泛解讀為一種權力展示和威懾。

在拜登執政期間，包括德國在內的其他國家加快了“去風險”的步伐，試圖降低供應鏈依賴。歐盟也開始制定相關法律，以便在面臨經濟脅迫時能夠采取禁運等反制措施——正是憑借這把“貿易火箭筒”，歐盟在今年的格陵蘭危機中用來威懾唐納德·特朗普。

西方世界正在武裝自己，但這不僅僅是為了應對物理層面的戰爭，更是為了應對脫離物理世界的“互聯互通沖突”。“互聯互通沖突”曾一度成為外交領域的流行熱詞。

“一切皆可武器化”成為了新的信條：信貸、債務、供應鏈、本國貨幣、信息乃至知識，無一例外。英國歷史學家馬克·加萊奧蒂在其頗具影響力的著作《一切皆可武器化》中，將國際社會的相互依賴定義為新的戰場。

加萊奧蒂認為，為爭奪領土而爆發的真正“熱戰”，將讓位于低門檻的非軍事沖突，“交戰手段五花八門，從顛覆活動到經濟制裁，從網絡模因到暗殺行動”。

究其原因，常規戰爭的代價實在太高：在政治層面，社交媒體放大了被國際社會孤立的風險；在物理層面，武器正變得越來越昂貴且致命。有誰會真正渴望這樣的戰爭呢？

在戰略層面上，對歐洲有利的一點是，許多其他國家同樣對倒退回地理博弈感到恐懼。這些國家不夠強大，也不夠具侵略性，難以在這樣一個恃強凌弱的世界中立足——而它們代表了地球上的大多數。

此外，美國在各自發動的“熱戰”中正遭遇慘重失敗，這或許也能起到一定的警示作用。畢竟，馬克·加萊奧蒂的觀點依然成立：熱戰代價高昂、極其致命且不得人心。任何一個理智尚存的人，怎會渴望戰爭？

但問題在于，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理智。而那些失去理智的人，此刻正沉醉于一樣東西：地圖。

作者：安娜·紹爾布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