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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和風拂面,林花謝了春紅,梨花、海棠花簌簌灑落,滿眼蔥翠取代萬紫千紅,谷雨,便踩著暮春的節點款款走來了。
谷雨是春季的最后一個節氣,在每年的4月19日至21日。《月令七十二候集解》有云:“三月中,自雨水后,土膏脈動,今又雨其谷于水也。”上天降雨以滋養百谷,謂之“谷雨”。
從早春的雨水,到暮春的谷雨,兩個節氣都含“雨”字,兩個“雨”字的含義卻不盡相同。早春時節,乍暖還寒時候,落的是冷雨,若遇上倒春寒,還可能出現短時凍雨。而時至春末,氣溫回升加快,雨勢漸大,不再是蒙蒙細雨、如煙似霧,而是連綿潤澤、水量豐沛,浸潤出最利于農作物播種及生長的墑情,正是播種移苗、埯瓜點豆的最佳時節,故曰“雨生百谷”。
我們的文明根植于農耕,對雨有著刻在骨子里的虔誠與渴望。商代甲骨文卜辭便有這樣的記載:“癸卯卜,今日雨。其自西來雨?其自東來雨?其自北來雨?其自南來雨?”卜辭連續追問:雨從哪邊來?字字質樸,句句急切,這是先民最原始、最真摯的向天問雨。這種文明記憶一直傳承,于每一個中國人都心有戚戚。季羨林先生曾寫過一篇《聽雨》,文中說:“即使我長期住在城里,下雨一少,我就望云霓,自謂焦急之情,絕不下于農民。”這份共鳴,正是農耕文明留給我們的深刻印記。谷雨時分降一場甘霖,才算天公作美,才算名副其實的“雨生百谷”。天氣預報說,4月19日至21日,山東地區自西向東有一個降雨過程,可以說天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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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有三候,二候為“鳴鳩拂其羽”。這里的“鳩”是布谷鳥,又名子規。谷雨時節,時常能夠聽見“布谷布谷”的啼鳴,循聲望去,便能看見布谷鳥振翅掠過田野。布谷鳥叫于常人而言是催人播種的提醒,而我卻被喚回了“頭懸梁,錐刺骨”的校園時光。那是高考前夕,大家都在教室里埋頭刷題,窗外經常響起布谷鳥的叫聲。有位同學復讀三年,沖刺他的第四次高考,每晚熄燈后仍點起蠟燭苦讀,微弱燭光映照著他充血的眼睛,也映照著他貼在床頭的“床右銘”:“子規夜半猶啼血,不信東風喚不回。”今日又到布谷啼鳴、高考沖刺的時候,四十年光陰彈指一揮間,青春已逝,歲月流轉,唯有那布谷鳥的叫聲恍若就在昨天,依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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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含翠,與天際相接,濟南佛慧山間盡是明媚好風光。周末約上三兩同伴,踏春而行。蜿蜒的山路兩旁,林木錯落有致,潔白槐花綴滿枝頭。這本是最美的景致,同行之人卻無心細賞。大家笑語盈盈,不談槐花的素雅,不贊山色的清嘉,口中念叨的,全是如何擼下那枝頭的槐花,如何煎成香噴噴的槐花餅。這每年例行的嘗鮮,比踏青賞花更具吸引力,尋常煙火氣里,藏著最真切、最質樸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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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時節,開得正艷的花應該是牡丹,所以牡丹又叫“谷雨花”。但今年氣溫走在了節氣的前面,不到谷雨,牡丹便傾盡芳華,悄然落幕。濟南泉城公園的牡丹園里,賞花人摩肩接踵、絡繹不絕,看到的只是芍藥。辛棄疾在《摸魚兒》一詞中寫道:“惜春長怕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無歸路。怨春不語。”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我們因為愛惜春天而常常怕花開得過早,謝得太快,更見不得繁花凋零、滿地殘紅。于是輕聲喚著,春天啊,你暫且停下腳步。可春天能留得住嗎?春天終究只是沉默,不回應,不回頭。其實春天從來都是留不住的,它隨東風而來,伴細雨而去,花開是它,花落也是它;暖陽是它,晚風也是它。你越是伸手挽留,它越是匆匆,像指間沙,像溪中水,悄然滑過歲月。但春天也從未真正離開。它藏在抽芽的新枝里,藏在漸深的綠意間,藏在夏日繁茂、秋日碩果里,歲歲年年,生生不息,從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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