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有所為 從“想參與”到“有保障”——養老問題面面觀③

江蘇蘇州太倉市“銀發零工驛站”在進行育嬰師職業技能公益培訓。（資料圖片）

農業植保老專家鄧忠賢（左）在沈陽市沈北新區財落街道尹家花卉基地進行無害化栽培技術指導。（資料圖片）

“重返職場讓我發揮了自身價值，這種‘價值感’讓內心更加充實了。”前不久，江蘇蘇州太倉市退休職工楊文清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在當地“零工驛站”找到了一份住家保姆的工作。像她這樣退休后重返崗位的老年人，如今越來越多。伴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程度加深，社會對銀發經濟的理解已不再局限于養老服務與福利保障，而是擴展到覆蓋老年人各階段的經濟活動與社會參與。其中，超齡勞動者群體可以在工作崗位上繼續發揮勞動價值，已從個人選擇轉化為社會共識。

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積極開發老年人力資源，制定推進銀發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措施。這一方向，有望實現很多老年人“退而不休”的期待。不過，記者在探訪時也發現，崗位錯配、技能斷層、服務缺失、權益保障不足等現實堵點，仍阻擋在老年人與就業崗位之間。

銀發價值再發現

截至2025年底，我國60歲及以上人口已突破3.2億人，其中60歲至65歲低齡老人約1億人。這一群體大多身體健康、閱歷豐富、技能扎實，不少人希望通過就業補貼家用，更多人則渴望在勞動中實現價值、收獲尊嚴。銀發再就業，正成為老年人“價值再發現”的新起點。

在老齡化程度較深的遼寧，一大批老技工、老專家、老黨員成為寶貴的人才資源。鞍山聚焦產業需求，開展“銀齡助企”“銀智賦能”行動，組織經驗豐富的老技工、老專家組建“銀發服務小隊”，走進企業車間一線，現場破解技術難題、手把手傳授實操經驗，已累計幫助企業解決技術卡點50余項，實現“老年人發揮價值、企業得到實惠”的雙贏局面。

鄉村振興的廣闊田野上，銀發群體同樣活躍。沈陽市老科協推進“百名老專家對接千戶農民”活動，488名老專家與4078戶農戶精準結對，背著工具包，走村入戶送技術、解難題，推廣實用農業技術47項。“要讓有情懷有技術的老科技工作者繼續發揮自身所長。”沈陽市老科學技術工作者協會副會長李曄說。

78歲的老專家鄧忠賢至今仍活躍在鄉村一線。他研發的生物地膜技術可控制過高地溫，改善土壤有益菌群，還可水溶降解。“我主動要求降低專利技術轉讓費，就是讓合作的企業和農戶有積極性大面積推廣生物技術。”鄧忠賢告訴記者，掙多掙少不在乎，老有所為是最大的成就感。

在城市民生服務一線，退休人員也有用武之地。73歲的全國勞動模范夏云龍，退休后依舊帶領勞模維修團隊奔走在街巷，全力解決居民水電氣暖急難問題。不怕苦、不怕累，爬得高、鉆得下，完工后還主動打掃現場。他坦言，“退而不休”既要靠熱情，也要有好身板，更要有一技之長和肯吃苦的勁頭。

如今，越來越多老年人走出家門、重返崗位，把經驗轉化為效能，把余熱奉獻給社會。

隱形門檻也不少

銀發就業需求旺盛、場景廣闊，但老年人在再就業過程中，也面臨體力下降、崗位錯配、技能不足、服務缺失、權益薄弱等“隱形門檻”，不少有心干事的老人望而卻步。

崗位不對口、工作不穩定。當前面向老年人的崗位多集中在保潔、保安、家政等勞動密集型領域，技術含量不高、穩定性不足、發展空間有限。擁有專業背景的低齡老人，往往面臨高端崗位供給不足、返聘渠道不暢的困境。

記者在遼寧“春風行動”現場看到，招聘企業對60歲以上求職者開放的崗位以車場收費、樓宇保潔為主，大多屬于靈活用工，訂單時有時無。62歲的趙玉蓮做家政保潔的訂單有時靠中介推薦，有時靠老客戶預約，“收入不算少，就是有點不穩定”。

技能培訓不足，難以適配新需求。目前政府補貼類培訓多面向青年群體，老年人再就業培訓大多需要自費。同時，適合超齡人群參加的培訓項目少、形式老套，授課內容與市場需求脫節，數字化培訓更是稀缺，難以勝任新興崗位。

就業服務缺位，信息渠道不暢。記者在采訪中發現，老人找工作更習慣于靠熟人或中介，大多數招聘平臺很少有銀齡就業專區或專門的招聘渠道。盡管多地已建成“零工驛站”，但適合老年人的崗位數量有限、信息分散，不少企業還設置了年齡門檻。

權益保障薄弱，維權難度較大。超齡勞動者與用工方大多簽訂勞務協議，難以納入勞動合同法體系保護，工資標準、工作時長、勞動保護多依靠口頭約定，拖欠報酬、缺乏安全保障等問題時有發生。雖然部分地區已探索將超齡就業人員納入工傷保險，但全國范圍內尚未統一，老人一旦遭遇工傷、欠薪，往往面臨舉證難、流程繁、成本高、維權慢的困境。

此外，社保銜接不暢、企業激勵不足也添了阻礙。目前，缺乏鼓勵企業招老人的稅收優惠、社保補貼等政策，企業積極性不高；部分老人面臨養老保險繳費、折算等難題，擔心再就業影響養老金，干脆放棄就業。

精準服務有托底

應對人口老齡化，破解超齡勞動者就業困境，需要依托現有政策框架，借鑒成熟經驗，補齊服務短板、強化權益保障，讓“老有所為”從一句暖心口號，變成無數老年人可觸可及的生活現實。

近年來，各地立足實際探索超齡就業之路。遼寧深化“銀齡助企”行動，立足本地產業特點，開發技術傳承、田間指導等崗位，讓有專業技能的老年人發揮“傳幫帶”作用。

在江蘇南通，當地依托公共就業服務機構和“常青退休再就業服務社”，根據每個人的技能、年齡和就業意愿，為老年人提供“一對一”一站式服務；同時借助省人社一體化平臺，真正做到“人崗相適、各盡其能”。

老齡化率超31%的太倉建成了江蘇省首個“銀發零工驛站”，將“找崗、學技、就業”三大需求整合，打造一站式服務平臺，讓超齡勞動者求職不再“摸瞎”。

太倉市民政局副局長顧群豐介紹，當地建成30個驛站及聯絡點，實現市、鎮、村三級服務網絡全覆蓋。驛站推行“政府+協會+企業”聯動模式，免費開展家政、育嬰等實用技能培訓，聯動210多家企業挖掘適配崗位，新增直播運營、社區助理等適合老年人的新業態崗位，幫助老年人跟上時代節奏。截至2025年底，驛站已開展12期技能培訓，覆蓋500余名老年人，520多人通過驛站實現再就業。

目前，江蘇省以太倉“銀發零工驛站”為標桿，在全省推廣經驗，結合當下市場需求，開發新媒體運營等新興崗位，同時引導企業優化崗位設置，挖掘就近零工崗位，搭建信息共享平臺，讓超齡勞動者的收入更穩定、就業更安心。

近年來，國家層面持續完善制度供給，為超齡勞動者就業保駕護航。2025年7月底，人社部發布《超齡勞動者基本權益保障暫行規定（公開征求意見稿）》，首次系統明確超齡勞動者基本權益范圍與保障標準。針對老年人最關心的養老、醫療銜接難題，文件明確，未達到養老金、醫保領取規定年限的超齡就業人員，可按個人身份繼續參保繳費，也可與用人單位協商通過單位參保，有效打通社保銜接堵點。

中國勞動和社會保障科學研究院勞動人事爭議研究室主任、研究員黃昆表示，這一制度設計兼顧保障力度與就業靈活性，既避免因社保問題影響老年人再就業機會，也為超齡勞動者提供更穩定、更可持續的權益支撐，讓銀發群體再就業真正有保障、有尊嚴、變長遠。（經濟日報記者 敖 蓉 孫潛彤 薛海燕 蔣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