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亞五國一度是中國經濟版圖中的盲點,但這個印象正在被打破。”
文 /巴九靈(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
如果你在過去一年飛過烏魯木齊至塔什干的航線,會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航班量正在爆炸式增長。
據《第一財經》統計,截至2026年3月,中國至哈薩克斯坦的航班恢復至疫情前的293%,整個3月超700班;到烏茲別克斯坦的航班恢復率更是高達614%。2025年全年,中哈兩國客流量同比增長96%,到2026年第一季度仍在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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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往中亞的航班上,大部分乘客不是游客,而是商人、工程師、設備采購員——這些中國全球供應鏈安全的探路者。
中亞五國一度是中國經濟版圖中的盲點,但這個印象正在被打破。2025年,僅南航一家,從中國飛往中亞的航班量就比疫情前增長了近三倍。
這背后,是為保障中國的全球供應鏈安全,一場持續多年的靜默的地理重構。在霍爾木茲海峽航路動蕩不安的當下,這無疑是更凸顯和急迫的問題。
從石油到棉花,從馬六甲海峽到中亞腹地,中國企業不再滿足于“買全球、賣全球”,他們開始主動編織一張貫穿資源產地、關鍵航道和終端市場的隱形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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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石油到“白色石油”:
隱形的供應鏈安全命題
在中東戰火和貿易摩擦的背景下,講供應鏈安全,我們習慣談石油、談芯片。但有一個領域,同樣關乎14億人的衣食住行,卻少有人討論,它就是——棉花。
衣食住行,民生之本。棉花,這個被業內稱為“白色石油”的大宗商品,對中國而言,雖是全球產量第一大國,但龐大的紡織產業依然離不開進口。
2025年1至11月,中國進口棉花89萬噸,棉紗119萬噸。歷史高點曾接近500萬噸。
更關鍵的是,進口來源高度集中。巴西和澳大利亞兩國合計占中國棉花進口總量約75%。供應鏈安全,最忌諱的就是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里——無論是因為地緣政治,還是價格波動。
烏茲別克斯坦就是那個“新籃子”。這個中亞內陸國家,地處歐亞大陸腹地,連接著歐洲、中東和非洲市場。該國土壤和氣候天生適合種棉花,前蘇聯時代就以“中亞棉庫”著稱,至今仍是全球第六大產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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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茲別克斯坦的棉花地
更關鍵的是,烏茲別克斯坦正在經歷一場產業轉型:從2020年起,逐步停止原棉出口,謀求從“賣棉花”到“賣棉紗”“賣面料”的升級。
這意味著,誰能深入烏茲別克斯坦,幫當地人建設紡織產業,誰就能在中國棉花進口多元化的棋局中占據主動。
廈門國貿最早嗅到了這個變化。
2016年,當大多數中國人還分不清烏茲別克斯坦和哈薩克斯坦時,這家廈門的供應鏈企業已經進入了烏茲別克斯坦的棉紗資源腹地。早期是采購貿易,后來逐步升級:2021年設立本地平臺公司;2022年開始為當地紗廠提供采購、分銷、價格管理、金融服務等一整套定制化的供應鏈解決方案,為當地工廠提升了運營效率,保障開機率。
烏茲別克斯坦地處中亞腹地,遠離海洋。棉紗走海運耗時周期長,主要依賴鐵路。但中亞鐵路線路有限,當地的棉紡企業常常面臨“貨好了,運不出去”的尷尬。
2025年5月,廈門國貿干了一件事:采購50柜烏茲別克斯坦棉紗,協調開通了首趟“塔什干—福州”中亞班列。這趟列車從塔什干出發,經霍爾果斯口岸入境中國,直達福州,而不再像過去那樣先到西安中轉。與傳統“海鐵聯運”相比,運輸時間縮短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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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趟“塔什干—福州”中亞班列
這50柜集裝箱的棉紗運抵福州后,直接供應給福建本地的紡織企業,織成布,再賣向全球——一條“中亞棉紗—福建織造—全球銷售”的產業鏈就此貫通。一個內陸產棉國和一個沿海制造大省之間,架起了現代“絲綢之路”。
在烏茲別克斯坦錫爾河州的一家棉紡廠,總經理伊斯麥告訴來訪的中國記者:“我們有過半的產品經由廈門國貿采購進入中國。目前,我們還在規劃二期工廠,與廈門國貿探討合作延伸產業鏈,讓產品從棉紗升級到棉布。”這家工廠為當地創造了約400個就業崗位,年出口金額約2400萬美元。
如今,廈門國貿已成為中國最大的烏茲別克斯坦棉紗進口商,與當地超過百家棉紗企業合作,進口規模連續多年位居全國第一,高峰期占中國總進口量的40%以上,供應鏈服務覆蓋烏茲別克斯坦市場80%以上的棉紡供應企業。
但這還只是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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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白色石油”到“白金之國”:
烏茲別克斯坦模式
廈門國貿的“烏茲棉紗”出海模式,是從供應鏈服務到產業鏈深耕的“全鏈條”出海策略。不僅提升了廈門國貿的供應鏈掌控力,更帶動了當地就業與經濟發展,真正實現了價值共生。而這樣的出海故事不只在中亞。在東南亞,另一場戰役正在圍繞一種不起眼的商品展開。
木片是造紙原料。把木材切成碎片,運回中國,打成紙漿,制成紙張。近年來,中國造紙業對進口木片需求持續增加,但木片船是特種船只,艙容大、清潔要求高,全球運力緊張。
船期不可控、物流時間長,成了木片進口的最大“堵點”。
2023年,廈門國貿旗下的國貿船舶果斷進軍木片船市場,兩艘木片專用船“寶華曼谷”輪和“億輝聯盛”輪投入運營。這標志著廈門國貿從“找船運貨”升級為“自主承運”——把海運能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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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片專用船“億輝聯忻”
目前,廈門國貿旗下國貿漿紙運營著5艘木片專用船,年運力超30萬載重噸,航線覆蓋東南亞及大洋洲主要港口。
這就是“物貿聯動”:貿易和物流雙輪驅動,供應鏈的每一個環節都不假手于人。
2022年2月,一艘名為“ITG Amoy”的30萬噸級超大型浮倉,停靠在了馬六甲海峽。這艘船的甲板面積相當于四個足球場,可裝運兩百萬桶船舶燃料。
“Amoy”是廈門早期的譯名,這艘船屬于廈門國貿旗下的國貿石化,是全球參與新加坡普氏市場燃料油報價的十艘浮式儲油輪之一,也是唯一由中國公司擁有并開展貿易運營的浮倉。
在過去,全球燃料油的定價權完全掌握在海外貿易商手中。中國企業只能被動接受價格。而如今,ITG Amoy輪的報價被納入新加坡交貨燃料油指數的參考范圍——繼“三桶油”后,又一家中資公司站在了世界級油品貿易的定價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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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為“ITG Amoy”的30萬噸級超大型浮倉
在新西蘭惠靈頓,廈門國貿自2011年起開發輻射松原木進口渠道,2015年成立新西蘭寶達公司,通過控股上游林地林權,掌握“林—漿—紙”產業鏈的定價主動權。
數據顯示,廈門國貿已在境外設立約50家分支機構及投資企業,與全球17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9萬余家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建立了合作關系,在全球布局約113個海外倉,自有大型遠洋船舶6艘、管理船舶25艘,年海運運輸量超3400萬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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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走出去”到“走進去”:
一家供應鏈企業的實踐與創新
今年即將迎來上市30周年的廈門國貿,正在譜寫新時代的出海故事。
1996年10月3日,這家從廈門特區走出來的企業登陸上交所,成為廈門第一批上市的外貿企業。45年前,它從兩輛自行車、七名員工起家;如今,它是《財富》世界500強的核心成員企業。
這家中國供應鏈企業的角色變遷,恰是中國從制造業大國邁向供應鏈大國的縮影。過去,外貿企業是“中間商”——買全球、賣全球。如今,它們正在升級為“全球產業鏈的組織者”。
今年年初,廈門國貿發布“十五五”戰略規劃,將愿景升級為“成為領先的全球產業鏈組織者”,提出“三鏈五化五力”戰略體系:打造韌性供應鏈、專業產業鏈、高質價值鏈“三鏈融合”,建強國際化、產業化、數智化、專業化、市場化“五化”舉措。
但戰略的真正含義不在文件里,而在行動中。
在烏茲別克斯坦,廈門國貿不再只把棉花買回來就完事,而是在當地建軋花廠、恢復停產紗廠產能、培訓紡織技術工人。新時代的出海故事,是“走進去”,而不僅僅是“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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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茲別克斯坦的棉紗廠
在越南,他們不再只是找船運木片,而是自己買船、自己承運,把主動權握在手里。
廈門國貿董事長高少鏞在接受《上海證券報》專訪時概括了這套方法論:“通過‘平臺化據點+本土化運營’實現從‘市場進入者’到‘價值共建者’的角色轉變。”
從航班量翻倍增長的中亞航線,到烏茲別克斯坦棉紗的“塔什干—福州”中亞班列,再到越南港口的木片專用船,這些看似不相關的圖景,共同構成了中國全球供應鏈安全的隱秘網絡。
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征:不再只是“買”和“賣”,而是主動走向資源腹地,參與當地產業鏈建設,把關鍵節點的掌控權握在自己手中,并攜手當地合作伙伴務實合作,雙向賦能。廈門國貿出海的每一步,都致力于與當地社會共成長。
帕拉格·康納在《超級版圖》中寫道:“在21世紀,供應鏈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組織力量,誰統治了供應鏈,誰就統治了世界。”
這句話或許過于絕對,但它揭示了一個趨勢:全球競爭的關鍵戰場,已經從領土轉移到了供應鏈。
對廈門國貿這樣的中國企業來說,考驗才剛剛開始。
從烏茲別克斯坦的棉紗到馬六甲海峽的浮倉,從越南的木片船到新西蘭的林地,它們正在為中國經濟編織一張更具韌性的全球供應鏈網絡。這張網織得越密,中國經濟的“定海神針”就越穩。
作者|蔣深|責任編輯| 何夢飛
主編|何夢飛|圖源| VCG、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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