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沁鑫×田雨“雙田”《青蛇》排練場論“中國式演劇觀”

“神仙”是什么？在中國人的想象里，“神仙”長生不老、不受凡塵束縛、來去自如、逍遙自在。而“小神仙”，還未修煉圓滿，更加青澀與單純，但也正因如此，才有那股子未被馴化的純粹、靈氣，以及生命力。

恰好有那么一臺戲。戲里，有一對由蛇幻化而來的姐妹，在渴望成為人類的修行路上，歷經愛情與欲望的煎熬；戲外，有一群修煉正酣的“小神仙”，初出茅廬、稚氣未脫，卻也正當時。這臺戲，便是由中國國家話劇院經典話劇《青蛇》，而這群摩拳擦掌、蓄勢待發的“小神仙”則是國家劇院的青年演員們。

近日，“小神仙”們迎來了一位特別的訪客。曾與導演田沁鑫合作話劇《明》、文獻話劇《抗戰中的文藝》的演員田雨，現身《青蛇》重排排練現場探班，不僅觀看了部分場次排練，還和這群年輕人天南地北地聊開了。

▲從《明》到《青蛇》，田沁鑫&田雨論“中國式演劇觀”

田沁鑫表示，邀請田雨是為了一件重要的事——讓青年演員們“在‘中國式演劇觀’的道路上，沿著這樣的民間傳說一起訓練、傳承”。而田雨也帶著一份屬于師哥、前輩的心意，直言：“今天來，就是跟這些‘小神仙們’聊聊我們當時的創作經歷，把那些訓練里感受到的東西，跟他們交流一下。”

早在2008年排演話劇《明》時，田雨便跟著田沁鑫導演在“中國式演劇觀”的方向上做了許多嘗試，也受了許多訓練，例如請來東北秧歌老先生講課，請相聲演員教大家上臺說相聲，找太極拳老師練形體，大半夜去跑明代遺跡找感覺……田雨回憶，那次排練讓他真正摸到了“中國式演劇觀”的門道，“先不把第四面墻封死，先跟大家融在同一個空間里，然后開始表演。你在臺上是松弛的，但又拎著那個‘四六勁’，氣在一起，呼吸感很強，那個流動就出來了。”從《明》之后，這套方法便沒有離開過田雨的創作，并且也滲透進了日后的影視表演中。他說，拍《慶余年》這樣的古裝戲，這套方法同樣奏效，“跳進跳出，頗有營養”。

至于什么是“中國式演劇觀”，田雨在媒體群訪中給出了自己的理解：“中國審美，是在儒釋道文化統領之下的。虛的東西、實的東西、功夫的東西和力量，幾個方向合在一起。”田沁鑫也坦言，“中國式演劇觀”正是《青蛇》重排的核心命題——一個凝聚了八百年民間智慧的故事，“虛的、實的、功夫的”，都在里頭。

落到表演上，田雨說得更直接：現在很多演員在臺上，不同角色之間的區別只剩“誰話多一點，誰話少一點，造型上不一樣”，鮮活的人物個體，那些從外到內的完整塑造，以及文化上的表達，正在舞臺上一點點消失。“內核比顏值更重要。”他直言，演員在臺上必須要有“活人感”，而這個東西，是裝不出來的。同時，田雨還談到，放眼世界，每個國家的演員都有自己的文化味道，“中國演員也需要有，但現在很少有人從表演專業去討論這個問題。這是必須要討論的。”他也呼吁，應該通過大家的探索，“重新回到我們的表演藝術，用中國的精神創造一種精神”。

那“活人感”究竟從哪兒來？田雨的答案是“游戲感”。對此，田沁鑫也給出了自己的理解：“‘游戲感’說到底，是心靈能夠操作身體情緒和動作，想法到動作幾乎沒有延遲，呼吸之間，符合直覺、回應直覺。很像樂器演奏時的“得心應手”。”

探班接近尾聲，田沁鑫在聊到如何審視自己的表演時，提到《青蛇》本質上是一臺“神仙戲”，而演員們都是“神里神氣”的“小神仙”。田雨一聽，眼睛亮了，不斷回味著這個詞，連說了好幾遍，并連連感嘆“真好”。

作為國話的經典劇目，《青蛇》這個故事，觀眾等了十三年。從B站話劇榜常年高掛，到抖音上的切片反復出圈，再到盜版演出被國話律師一紙訴狀叫停，這部劇的“民間熱度”早就替它回答了重排的必要性。

2026年，中國國家話劇院攜青年演員陣容正式宣布重排。田沁鑫導演認為，一部民間傳說為什么傳揚上百年不衰，為什么全國觀眾會稱白蛇和青蛇為“二蛇仙”，這出戲會在想象中完成浪漫主義精神的呈現。田雨口中那句“演一臺‘小神仙’”，便是此次重排的浪漫注腳。究竟這臺“小神仙”的戲，會長成哪般模樣？

（攝影 / 柴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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