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過“幽靈外賣”嗎？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沒有實體門店、沒有食品經營許可的“黑作坊”，通過偽造或租借證照、使用虛假地址和圖片等手段入駐平臺的餐飲外賣。

4月17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就“幽靈外賣”系列案，對拼多多、美團、京東等7家頭部電商平臺作出了行政處罰。

在總計35.97億元的罰款中，拼多多一家獨攬15.22億元。這個數字不僅是7家平臺中最高的，更體現出作為食品安全“守門人”的它，在高速擴張中對監管紅線的“蔑視”。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

天價罰單的“罪與罰”

隨著外賣行業的發展，近幾年“幽靈外賣”問題頻發，不少商家為了自身利益，全然不顧消費者的健康安全。而平臺為了盈利，更是“縱容”此類外賣的肆意妄為。

但“食品安全大于天”并不是一句口號。針對這一亂象，市場監管正在不斷加大監管力度。4月17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開出了自2015年修訂食品安全法以來，面向平臺開出的最大金額罰單——罰沒金額高達35.97億元。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

拼多多、美團、京東、餓了么（淘寶閃購）、抖音、淘寶、天貓7家平臺的名字都出現在罰單當中。值得注意的是，在這張巨額罰單中，以電商業務為主的拼多多，竟然承擔了將近一半的金額。

對于拼多多，我們都不陌生。“低價”策略和“砍一刀”助力活動是其最具有代表性的營銷手段。按道理，一家從沒做過外賣的電商平臺，應該不會與“幽靈外賣”扯上關系。那它又為何會被監管部門盯上？

其實這并不難理解。本次監管處罰的違法事實，重點指向了食品安全風險等級較高的裱花蛋糕。而在拼多多平臺上，“幽靈”蛋糕店鋪高達9463家，僅次于京東平臺的43190家。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行政處罰書

一個蛋糕為何引出7大平臺35.97億元罰單？是因為這些“幽靈店鋪”要么沒有食品經營許可證，要么上傳的許可證范圍并不包含裱花蛋糕。而這背后所涉及的店鋪以及盈利模式，已經形成了一條黑色產業鏈。

根據人民日報報道，部分蛋糕店鋪沒有取得正規經營許可證，僅憑一張假得離譜的證件招搖撞騙。

來源：人民日報

比如，北京海淀區的一家商戶，它的發證機關竟然是“海州區市場監管局”，加蓋的又是“南充市”的公章；還有的商戶證件是2024年簽發的，但發證機關竟是2018年機構改革后就不存在的“工商行政管理局”。

在拼多多等平臺上如此明顯的假證，竟然能順利通過審核。更令人咂舌的是，消費者在這些店鋪下單后，店鋪會違規將訂單授權給第三方轉單平臺，如“轉單寶”。隨即，轉單平臺就會根據消費者填寫的地址，將這筆訂單派發或轉賣給附近的小型線下烘焙作坊進行制作。

來源：人民日報

在調查中，執法人員下單購買的一個6寸高檔奶油蛋糕，實際支付252.4元。但在“轉單寶”平臺掛單出售后，三家接單店鋪分別出價100元、90元、80元，最后報價最低的商家“中標”。其中的差價便由“幽靈店鋪”和外賣平臺瓜分。

再說回到拼多多，根據行政處罰書，拼多多是通過與“重慶百分網絡科技”等轉單平臺合作，實現“一鍵轉單”。而平臺上的九千多家店鋪，所產生的交易額高達9708.93萬元，拼多多則從中獲利超過584萬元。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行政處罰書

在這種模式中，消費者從始至終都不會知道，自己在看似正規的A店鋪下單的蛋糕，吃進嘴里的卻可能是由不知名的B“作坊”生產出來的蛋糕。

這種行為不僅嚴重侵害了消費者的知情權和選擇權，也讓平臺食品安全風險更加嚴峻。

“暴力抗法”：罰單為何如此沉重？

如果只是違規，那拼多多受到的罰單金額或許也不會如此高。但它的“特別”之處在于它在調查過程中的惡劣表現，這也是監管處罰力度加碼的原因之一。

行政處罰書明確指出，在調查期間，市場監管總局多次向拼多多出具了《限期提供材料通知書》《責令改正通知書》，但拼多多卻多次出現無正當理由拒絕提供有關材料、信息，或提供虛假材料、信息等行為，甚至采用暴力、軟對抗等手段阻礙監管執法。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行政處罰書

注意，這已經不是單純的不配合調查，而是用“暴力、軟對抗”等手段妨礙調查。這讓筆者想起前段時間流傳的拼多多前GR（政府關系）負責人公開信的內容。

公開信中提到，市監局的執法人員進駐拼多多，針對食品安全、轉單寶等事宜進行現場執法調查。調查中拼多多拒不配合調查，公司人員對執法人員進行語言挑釁，并發生多次肢體沖突。為了平息事態，拼多多還“暴力辭退”了30名員工。

這件事與市場監管局處罰書中的描述完全吻合。這不僅是對監管的公然藐視和對抗，更觸碰了法治的底線。

因此，綜合了拼多多違法行為的事實、性質、情節、社會危害程度等因素，市場監管局對拼多多未履行資質審查義務的行為，按照每1家店鋪16萬元進行罰款，決定沒收其違法所得584.16萬元，并罰款15.14億元。

來源：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行政處罰書

對任何一家企業來說，十幾億都不是個小數目。監管的處罰，不僅是對拼多多過往違規的清算，更是對其挑戰監管權威的一次重擊。

狂飆的拼多多與懸頂的劍

對拼多多來說，極致的低價是其最引以為傲的策略之一。用過拼多多的用戶都知道，其最初就是以農副產品為特色切入點，靠著“拼團”“百億補貼”等策略來吸引用戶。

憑借極致的性價比，拼多多硬是在電商紅海中殺出一條血路，成為全球增長最快的電商平臺之一。2018年在美國納斯達克證券交易所成功上市，2022年推出海外平臺Temu，覆蓋北美、歐洲、澳洲、中東等50多個國家和地區。

然而，“野蠻生長”除了給拼多多帶來了節節升高的市值和業績，也為其帶來了許多爭議。

最早，為了快速積累商家，拼多多的入駐門檻極低，導致大量中小作坊、個體戶涌入，平臺上充斥著大量高仿奢侈品、盜版圖書等山寨品，甚至還有劣質食品。2018年“50元牛肉粒檢出雞肉成分”食品安全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此后的幾年，類似成分摻假的問題仍然存在。

拼多多也因此成為了“假貨平臺”的代表。一直到現在，筆者身邊還有人對這家平臺的印象停留在賣假貨時期。

后來，拼多多又利用用戶心理，推出了“砍一刀”的營銷方式。也就是邀請好友幫砍價，免費拿禮品或現金紅包。活動以“優質用戶體現超容易”為噱頭，但實際卻是“總差0.01元”。直到今天，仍有不少用戶反復被“砍價提現”所套路。

來源：筆者截圖

從早期的假貨問題，到“砍一刀”套路，再到如今的“幽靈外賣”和“暴力抗法”事件。拼多多的發展中，充滿了對規則的試探和對底線的挑戰。

但監管絕不會容忍這樣的企業肆意損害消費者的權益，甚至突破食品安全的防線。除了罰款，監管部門還責令拼多多平臺暫停新增蛋糕店鋪9個月，并要求其立即整改。

而此次處罰中，監管部門首次依據《食品安全法實施條例》，對7家平臺的法定代表人和食品安全總監合計處以1968.74萬元的個人罰款。這意味著，平臺高管再也不能以“公司行為”或“不知情”為由推卸責任。

結語

在下沉市場，拼多多在狂奔中得到了規模與增長，也在狂奔中丟失的信任。

一路走來，拼多多最不缺的便是來自消費者的爭議，此次15.22億元的罰單更是一記響亮的警鐘。它宣告了野蠻生長的時代已經終結，犧牲合規換取增長已經是癡心妄想。

當下監管日益嚴格，公眾對食品安全要求越來越高。對拼多多來說，能否真正從“廉價”走向“值得信賴”，關鍵要看它能否將合規經營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放在與增長同等重要的位置。否則，類似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未來可能還會再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