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鵝”的傳說騙了你多少年？徐達之死，其實是一場千古冤案

“徐達病疽，帝賜以蒸鵝，疽最忌鵝，達流涕食之，遂卒。”

這個記載，出自明代學者徐禎卿的《翦勝野聞》。故事流傳極廣——朱元璋懷疑徐達功高震主，趁他背上長疽（一種惡瘡）時，賜給他一只蒸鵝。疽最忌鵝肉，吃了必死。徐達含淚吃下，當天就死了。從此，“朱元璋賜蒸鵝殺徐達”成了歷史公案，被寫進小說、編成戲曲，成了朱元璋“卸磨殺驢”的鐵證。

可真相，真的是這樣嗎？

徐達，明朝開國第一功臣，魏國公，右丞相，征虜大將軍。他率軍北伐，攻克大都，推翻元朝；他西征定關中，南平巴蜀，東滅張士誠。他一生打過上百場仗，幾乎沒有敗績。朱元璋說他是“萬里長城”，把他比作姜子牙、諸葛亮。他死后被追封為中山王，謚號“武寧”，配享太廟，名列功臣第一。他的女兒嫁給了燕王朱棣，后來成了皇后。他的兒子徐輝祖繼承了爵位，在靖難之役中力抗朱棣。他的家族，與明朝同始終。

這樣一個功勛卓著、與皇室聯姻、死后極盡哀榮的功臣，真的會被朱元璋用一只蒸鵝毒死嗎？今天，咱們把徐達之死的真相翻出來，看看這個“蒸鵝”傳說到底是怎么回事，朱元璋到底有沒有殺他。

一組數字：從放牛娃到開國第一功臣，他用了不到20年

徐達1332年出生，安徽鳳陽人。他跟朱元璋是老鄉，小時候一起放過牛。朱元璋參加郭子興的起義軍后，回鄉招兵，徐達第一個報名。那一年，徐達22歲。從此，他跟著朱元璋南征北戰，成了朱元璋最信任的將領。

他幫朱元璋打敗了陳友諒——鄱陽湖之戰，他身先士卒，打得陳友諒潰不成軍。他幫朱元璋消滅了張士誠——圍攻平江（蘇州），他指揮大軍，張士誠被俘自殺。他幫朱元璋北伐中原——率25萬大軍，先取山東，再取河南，然后攻破大都（北京），元順帝北逃。他是明朝的開國第一功臣，沒有之一。

《明史·徐達傳》記載，朱元璋曾對徐達說：“將軍謀勇絕倫，故能遏亂略，削群雄。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中正無疵，昭明乎日月，大將軍一人而已。”——你謀略過人，能平定天下。受命出征，凱旋而歸，中正無瑕，像日月一樣光明磊落。只有你一個人配得上這樣的評價。

朱元璋還夸他“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婦女無所愛，財寶無所取，忠志無疵，昭明乎日月”。——不驕傲自滿，不好女色，不貪財寶，忠誠無暇，像日月一樣光明。這樣的評價，朱元璋對誰都沒說過。他對徐達的信任，是發自內心的。

那個“蒸鵝”的傳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蒸鵝”的故事，最早出現在徐禎卿的《翦勝野聞》。徐禎卿是明代文人，“吳中四才子”之一（跟唐伯虎齊名）。可他不是史官，他寫的是筆記小說，不是正史。他寫的故事，很多是道聽途說，不能當歷史看。比他稍晚的另一個文人王世貞，在《弇州山人四部稿》里專門考證過這件事。王世貞說：“野聞所載，大率無稽之言。”——野史記載的大多是沒根據的話。

清朝修《明史》時，史官們仔細查閱了所有檔案，沒有發現任何徐達被賜死的記載。相反，《明史》明確記載：“達在北平病背疽，稍愈，帝遣達長子輝祖赍敕往勞，尋召還。明年二月，病篤，遂卒。”——他生病，朱元璋派人去看望，還召他回南京養病。第二年病重，去世了。沒有任何賜鵝的記載。

那為什么“蒸鵝”的故事會流傳這么廣？因為老百姓愿意信。朱元璋在民間形象不好，他殺功臣太多，殺得人心惶惶。徐達又是第一功臣，他的死，自然被附會成“朱元璋殺的”。鵝肉發物，背疽忌鵝，這個“醫學常識”成了故事的關鍵。老百姓一聽，覺得有道理——朱元璋太陰險了，連吃鵝這種細節都算計到了。可這個故事，經不起推敲。

徐達真的能吃下鵝嗎？他當時病重，能不能吞咽都是問題。朱元璋如果真的想殺他，用得著這么麻煩？一杯毒酒、一把刀，哪個不比蒸鵝快？而且，朱元璋賜食，徐達敢不吃？不吃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吃了，也許死，也許不死。他沒得選。可史書沒有記載他吃過鵝。

那個“疽”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病？

徐達的病，史書說是“背疽”。背疽是一種背部的化膿性感染，類似于今天說的“癰”。在古代，這是很危險的病，尤其是長在背部，容易引發敗血癥。很多人死于背疽——范增、曹彰、劉表、曹休，都是背疽死的。徐達得這個病，可能是長期征戰、操勞過度、免疫力下降導致的。

朱元璋派徐達的長子徐輝祖去北平看望，后來又把徐達召回南京。如果朱元璋想殺他，何必把他叫回來？讓他死在北平，不是更好？叫回來，是出于關心，還是想監視？都有可能。可沒有證據證明朱元璋要害他。

《明史》記載，徐達回來后，“病篤，遂卒”。他死的時候，朱元璋“為輟朝，悲慟不已”。——不上朝，哭得很傷心。他還親自去吊唁，追封徐達為中山王，謚號“武寧”。徐達的葬禮，是明朝開國以來最隆重的。他的墓在南京鐘山，緊挨著明孝陵。朱元璋死后，也葬在鐘山。兩人生前是君臣，死后是鄰居。如果朱元璋殺了徐達，他會把他葬在自己旁邊？每天看著他，不瘆得慌？

那個“功高震主”的真相，是朱元璋不需要殺他

很多人說，朱元璋殺功臣，是因為他們“功高震主”。可徐達的功勞，比李善長、劉基、藍玉都大。他不震主嗎？他震。可朱元璋為什么不殺他？因為徐達太“乖”了。

徐達一生，有三個特點，讓朱元璋對他一百個放心。

第一，他不貪權。北伐成功后，他主動上交兵權，回到南京當右丞相。他從不結黨營私，從不培植私人勢力。他的部下，都是朝廷的部下，不是他的“徐家軍”。朱元璋讓他打仗，他打；打完，他交權。他從不戀棧。

第二，他不貪財。朱元璋曾把自己住過的舊宅賜給徐達，徐達堅決推辭。朱元璋讓人在舊宅前給徐達建了一座新府邸，還題了“大功”二字。徐達這才住下。他一生不蓄私產，不買田宅，不養歌姬。他的家產，少得可憐。

第三，他不好色。朱元璋曾把吳王宮里的兩個美女賜給他，徐達始終沒有親近她們。他只娶了一個妻子，夫妻恩愛，生了四個兒子、三個女兒。他的女兒嫁給了朱棣，成了皇后。他的家族，與皇室緊密相連。

《明史》記載，朱元璋曾對徐達說：“徐兄功大，未有寧居，可賜以舊邸。”徐達堅持不受。朱元璋讓人把他灌醉，抬到舊邸里。徐達醒來，立刻跑出來，跪在地上請罪。朱元璋感嘆說：“徐兄，朕之清官也。”——徐兄真是清官啊。一個如此謹慎、低調、不爭不搶的人，朱元璋為什么要殺他？殺了他，誰給自己守江山？

那個“被誤解”的真相，藏在朱元璋的眼淚里

徐達死后，朱元璋哭得很傷心。他親自寫了祭文，追封徐達為中山王，謚號“武寧”。他讓徐達配享太廟，排在功臣第一位。他還把徐達的畫像掛在功臣閣里，每天都能看到。朱元璋晚年，殺人如麻，可他對徐達的感情，是真的。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造反，一起打天下。他們之間的信任，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徐達病重時，朱元璋派太子朱標去探望。徐達拉著朱標的手，說：“太子仁明，天下幸甚。”他死前，還在關心國家。他沒有怨言，沒有牢騷，沒有指責。他平靜地走了。

如果他是被朱元璋毒死的，他會這么平靜嗎？他會不留下只言片語？他的兒子徐輝祖，后來在靖難之役中拼死抵抗朱棣。如果朱元璋殺了徐達，徐輝祖還會對朱家這么忠誠嗎？不會。他的忠誠，說明他知道父親是正常死亡。

“蒸鵝”的故事，是后人編的。編這個故事的人，是想借徐達的死，來罵朱元璋。朱元璋殺功臣太多，名聲太臭，老百姓編什么都有人信。徐達成了“受害者”，朱元璋成了“暴君”。這個標簽，貼了六百年，撕不掉了。

那個“被遺忘”的細節，99%的人不知道

徐達死后，他的墓在南京鐘山，叫“中山王墓”。不大，很簡陋。墓碑上刻著“明中山王徐達之墓”。每年清明，有人去給他掃墓。不多，可一直有。他們帶著花，帶著酒，帶著對他的敬意。他們知道，這個人不是被毒死的，他是病死的。他的病，是累出來的。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身上到處都是傷。他死在床上，比死在戰場上體面。

徐達的后代，一直延續到明朝滅亡。他的十一世孫徐文爵，在清軍南下時投降了清朝。徐家的榮耀，在明朝結束了。徐達如果在天有靈，看到子孫投降，會怎么想？也許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從來就不是后代，而是他活著的時候，有沒有對得起朱元璋。他做到了，所以他不后悔。

公元1385年，徐達病逝于南京，終年53歲。他死的時候，手里還握著一把劍。那是朱元璋賜他的寶劍，劍鞘上刻著“萬里長城”四個字。他用這把劍，打下了大明的江山。他也用這把劍，保衛了大明的邊疆。他的劍，陪著他。他的人，走了。

600多年過去了，徐達的墓還在。每年清明，有人去給他掃墓。他們站在他的墓前，念“萬里長城”。他們覺得，這是對徐達最好的評價。可徐達如果活著，他會說：“不要念我的功，學我的忠。”

他的忠，是真的。他的死，是真的。他的蒸鵝，是假的。可我們，更愿意相信假的。因為假的，更刺激。真的，太普通了。

參考資料：《明史·徐達傳》《明太祖實錄》《翦勝野聞》《弇州山人四部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