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目前全球其實有兩支伊朗前王室后裔仍在,一支是媒體聲量較高的巴列維王朝后裔,還有一支是愷加王朝的后裔。
蘇哥在《錢幣上的開國君主!伊朗巴列維王朝禮薩·汗戎裝5000第納爾解析!》和《伊朗愷加王朝末代君主大銀幣!比巴列維更早的王權,后裔如今也在歐美!》這兩篇文章中有提到。
但你可能不知道,其實還有一支比他們更正統更古老的波斯王室直系后裔其實在中國!那就是薩珊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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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珊波斯沙普爾一世金幣
公元651年,薩珊波斯的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在逃亡途中死于中亞梅爾夫,綿延四百余年的波斯第二帝國就此正式覆滅。
國破家亡之際,他的兒子卑路斯王子帶著殘余的王族與部眾沿著絲綢之路一路向東,最終抵達了正值盛世的大唐長安。
此后數十年,波斯末代王族在此定居終老,把帝國最后的正統血脈留在了萬里之外的華夏大地。
西安曾出土唐蘇亮妻馬氏墓志(公元874年),志石為雙語(漢文+巴列維文),蘇亮被考證為薩珊王族后裔,在唐任軍職,說明入唐200年后仍有王族后裔在華生活并且做官了,還起了漢名,說明這些波斯遺民融入了中華民族。
而這段被正史完整記載的往事的物證,便是那些千百年間沿著絲綢之路流入中國,如今仍在各地不斷出土的波斯錢幣。
它們不只是一個王朝興衰的縮影,更是中波兩大古老文明跨越千年相遇的印記。
波斯正統在中國:末代王族終眠長安
中國出土的波斯錢幣絕大多數來自薩珊波斯王朝(公元224年-651年),它是古波斯文明的最后一個巔峰。
這個盛極一時的帝國最終在公元7世紀走到了盡頭。
伊嗣俟三世632年即位時,王朝早已在和拜占庭數十年的拉鋸戰中耗盡國力,恰逢阿拉伯大軍自半島東侵,薩珊軍隊連戰連敗。
641年尼哈萬德一役,帝國主力全軍覆沒,伊嗣俟三世被迫一路東逃,最終在651年于中亞梅爾夫遇刺身亡,薩珊王朝正式滅亡。
國破家亡之際,伊嗣俟三世的兒子卑路斯成了波斯復國最后的希望。當時尚且年幼的卑路斯帶著殘余勢力逃到中亞吐火羅一帶,在部族的庇護下苦苦支撐,先后兩次遣使向大唐求援。
661年,唐朝在疾陵城(今阿富汗扎蘭季)設立波斯都督府,冊封卑路斯為都督,次年又晉封他為波斯王,將波斯的殘余抵抗力量正式納入了唐朝的西域羈縻體系。
無奈阿拉伯勢力在中亞的擴張已成大勢,卑路斯的復國之路終究難以為繼。
675年,走投無路的卑路斯正式率領殘部與波斯貴族抵達長安,唐高宗授予他右武衛將軍之職,賜宅邸妥善安置。
677年,又應卑路斯的奏請,在長安醴泉坊為他修建了波斯胡寺,讓這位亡國王子在萬里之外的長安有了安身立命,延續故土信仰的地方。同年,卑路斯在長安離世。
他的兒子泥涅師同樣接過了復國的執念。
679年,唐朝派名將裴行儉護送泥涅師回國復位,大軍行至碎葉城便止步,泥涅師獨自帶著部眾在吐火羅堅持抗敵20余年,終究無力回天。
707年,泥涅師再度返回長安,被唐中宗授予左威衛將軍,次年便病逝于長安。其子普尚則滯留中亞繼續抵抗,被?唐朝冊封為波斯王?。有觀點認為9世紀興起的?薩曼帝國?創建者納斯爾·伊本·艾哈邁德即是卑路斯留在中亞的后裔。
當然卑路斯的其他后裔則留在長安,后來在“安史之亂”中有一支后裔隨唐玄宗逃往?四川?定居。五代十國時期后蜀著名詩人?李珣?、?李舜弦?兄妹就是這支波斯王族的后裔。這些流亡波斯人逐漸漢化,部分改姓李,但其皇室血脈傳說在四川地區仍有流傳,成為中波文化交流的歷史見證。
兩代波斯末代王族,最終都長眠在了華夏大地,而這段跨越萬里的亡國與歸宿的往事里最觸手可及的物證,就是如今在中國各地不斷出土的薩珊波斯的錢幣。
絲路之上,波斯錢幣的東行之路
薩珊波斯的貨幣體系,以銀幣為主,金幣為輔。薩珊的銀幣是當時絲綢之路上公認的 “國際硬通貨”,和拜占庭金幣一起撐起了古代歐亞貿易的貨幣體系。
從公元3世紀起,薩珊波斯就通過絲綢之路與中國建立了密切往來。這些波斯錢幣隨著往來的商隊,出使的使者,還有亡國后東遷的波斯貴族一步步深入華夏腹地。它們或被用來交易絲綢、香料、珠寶,或被當作珍貴的財富窖藏起來,或被逝者帶入墓葬作為陪葬,最終在華夏的土地上沉睡千年。
據考古統計,截至目前,我國境內已經有超過40個縣市出土了近2000枚薩珊波斯錢幣,東起河南洛陽,西至新疆喀什,北到內蒙古,南抵廣東,幾乎覆蓋了當年絲綢之路的全線。而這些出土的錢幣也完整串聯起了薩珊王朝從鼎盛到覆滅的全過程。
在中國出土的波斯銀幣:王朝興衰的千年見證
薩珊銀幣采用古代西亞典型的打壓式工藝鑄造,標準官鑄版重量約4.2克,直徑多在28-32毫米之間,形制規整,銀質精純。
銀幣基本都遵循固定的規制:正面是當朝國王的側面半身像,背面是薩珊國教瑣羅亞斯德教(拜火教)的圣火祭壇,兩側各立一名祭司。王像周邊與祭壇兩側刻有巴列維文的王名,在位紀年與造幣廠信息。
在我國出土的薩珊銀幣中,以下幾位國王的鑄幣,數量最多、最具代表性:
卑路斯一世(公元459年-484年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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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剛接觸薩珊錢幣的朋友常會把這位薩珊中期君主,和后來流亡唐朝的末代王子卑路斯弄混,二者前后相隔近200年,并非同一人。
卑路斯一世在位的25年,是薩珊王朝的穩定發展階段,他的鑄幣數量龐大,版式豐富,也是我國境內出土數量最多的薩珊銀幣之一。他的銀幣最核心的識別標志,是王像頭上獨特的雉堞形王冠,王冠頂部裝飾有拜火教的日月圖騰,辨識度極高。
在我國,新疆、甘肅、陜西、河南等地均有大量卑路斯一世銀幣出土,是當年絲路貿易繁榮的直接見證。
庫思老一世(公元531年-579年在位,也譯霍斯勞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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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思老一世是薩珊王朝最偉大的君主之一,史稱 “不朽的靈魂”。他在位期間推行全面改革,國力達到頂峰,薩珊的疆域與影響力都擴展到了極致。
他的銀幣工藝精湛,王像頭戴裝飾有雙翼與星月的王冠,線條流暢細膩,銘文完整清晰,背面的圣火祭壇兩側,還增加了紀念性紋飾,是薩珊銀幣中的精品。
庫思老一世的銀幣在我國境內的出土范圍極廣,從新疆的絲路遺址到西安、洛陽的隋唐墓葬,甚至河北、山西的北朝墓葬中都有發現。
庫思老二世(公元590年-628年在位,也譯霍斯勞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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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思老二世是薩珊王朝最后一位盛世君主。他在位期間,薩珊的疆域達到了歷史巔峰,一度攻占了拜占庭的埃及、敘利亞等地,但也正是在他統治的末期,薩珊與拜占庭爆發了數十年的拉鋸戰,國力被徹底耗盡,為后來的阿拉伯入侵埋下了伏筆。
他的銀幣是我國境內出土數量最多的薩珊銀幣,幾乎所有薩珊錢幣的出土遺址中都能見到庫思老二世的鑄幣。他的銀幣版式極多,王像頭戴華麗的翼翅王冠,王冠頂部有標志性的球形裝飾。
最具代表性的出土是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中出土的庫思老二世銀幣,和它一起出土的還有金銀器、中外錢幣等上千件珍貴文物。
這些波斯錢幣,在中國都被用來做什么?
很多人會好奇,這些來自萬里之外的波斯錢幣,流入中國后真的被當作貨幣使用嗎?
事實上,在西域的部分城邦,薩珊銀幣確實曾作為流通貨幣使用,比如高昌、龜茲等地,都有將薩珊銀幣作為交易貨幣的記載。但在中原內地它們承擔了其他功能。
一是作為陪葬品
這是中原地區出土薩珊錢幣最主要的用途。在古人的觀念里,金銀錢幣不僅是財富的象征,更有鎮墓、護佑逝者的寓意,尤其是來自異域的波斯錢幣,更被視為珍貴的陪葬品。我們今天在中原墓葬中出土的薩珊錢幣,絕大多數都來自墓主人的口中、手中,或是棺槨之內,其中不少入華的波斯貴族,更是會把故國的錢幣帶入墓中,作為對故土最后的念想。
二是被加工為飾品
薩珊錢幣上精美的王像與紋飾,讓它們成了當時貴族喜愛的飾品原料。很多出土的薩珊金幣、銀幣,都被鉆了孔、鑲了邊,做成了吊墜、耳飾、腕飾佩戴在貴族身上,這是當時最時髦的異域風飾品,電視劇《長安十二時辰》里魚腸手上佩戴的腕飾就是用薩珊銀幣做的,馬伯庸還是相當注重歷史細節還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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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是作為外交賞賜與禮物
薩珊波斯的使者來華時,常會將本國的金銀幣作為禮物獻給唐朝皇室。而唐朝皇帝也會將這些異域錢幣賞賜給有功的大臣與貴族。何家村窖藏中出土的薩珊銀幣很可能就是唐朝皇室的賞賜之物。
波斯正統在中國其實本來只是一句調侃。
薩珊王朝覆滅了,但波斯的文明與血脈卻沿著絲綢之路,在華夏大地留下了痕跡。
那些沉睡了千年的金銀幣,每一道打制的紋路里,都藏著一個王朝的興衰,每一處流通的痕跡里,都寫著一段跨越萬里的文明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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