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哲學線下工作坊｜「裝飾性」作為一種反叛

文｜Weifan Mo

裝飾曾被阿道夫·路斯（Adolf Loos）一度宣判為“罪行”。這一判斷已經悄然沉入主流現代藝術史的無意識肌理之中，成為一種幾乎不再被質疑的默認：仿佛只有那些以觀念為先、意義被預先寫定的作品，才配擁有合法性。簡潔的、平整的、理性的、冷靜的視覺特質變成了現代的、高級的代名詞；而繁復的裝飾被鄙為落后與膚淺。為了反對這種習以為常、有失偏頗的判斷，本次工作坊將指引我們重新轉向裝飾性，并將其視為一種帶有女性質地的反叛。

裝飾并不僅僅是一種膚淺的附加物，而是一種帶有反思性的表面（a surface of reflexivity）。它提醒著我們，也許，在理性能言明的意義到來之前，這些自然生發的形式早已開始思考自身。也就是說，“形式與表面”，并不只能是被動地等待著“內容與意義”來填充的空白外殼。它的目的性在存在之時就已然被激活，仿佛內含一種神秘的堅持，在自身之中回旋。這些感官的信息有著洶涌、復雜的內在邏輯，正如裝飾品繁復的紋樣。是裝飾性讓我們重新思考感性力量在創作中的地位，它并不是次要的，正是它帶我們看到了創造力更完整、真實的面目。

裝飾召喚我們進入一種咒語般的「抽象」（abstract）之中。所謂「抽象」，正如克拉麗絲·李斯佩克托在《外國軍團》（The Foreign Legion）中低聲寫下的那樣，是一種“更精微也更困難的現實，對肉眼而言更不顯見”（“a more delicate and more difficult reality, less visible to the naked eye”）。這種現實由無數次的重復鍛造而成；它是一種不斷流動變形的詩學，由身體內部循環往復的強烈感受所生成。如此激蕩而成的裝飾性并不會遮蔽作品的深度，不會淪為沒有意義的華麗空殼。因為意義會在這些重復的儀式中沉淀而來，像是一種余生般的回響。

那些動作微小、尚未完全成形，卻帶著某種親密的必然性反復歸來：一處卷曲、一道回環、一種回返，以及線條輕柔的牽引。比起某種清晰的意圖，這些姿態更貼近身體天然的習性與渴望。在這些微小的儀式之中，女性氣質緩緩滲出。它是柔軟的，但不是脆弱的。它是帶著孔隙的開放性。它是一種靜謐的豐盈，正在溢出理性與話語所設定的邊界與規訓……

拉姆的工作坊

劉玥拉姆的作品

此次引導工作坊的藝術家劉玥拉姆將分享她最近的兩個展覽作為例子。她在洛杉磯的展覽《愛神之淚與民主之林》展示了她以宗教修行與創作構成的生活，以展出她工作室墻面上繁復的靈感碎片。正如展覽前言所述：“藝術家穿梭在各種比較之間，在現實經濟與地方神話、政治與宗教之間，試圖看清一種實相、一種全貌，一種在受到侵略后發芽的神性，一種紛雜又多元的復調，一種令愛神落淚的苦痛。”她并沒有因為市場理解的門檻放棄個體敘說中的 極具裝飾性的繁華與錯綜復雜。相反，她正是努力地保留住女性具身敘事中可能的裝飾性以抵抗現代主義對一切的同質化。

劉玥拉姆在洛杉磯的展覽《愛神之淚與民主之林》

同理，她在拉薩的展覽《河邊的故事大王》提出了藏地牧區民間故事的魔力，其中藏文文本在闡釋故事時保留的隱喻是繁復的，這更是民間掌握全然的地方敘述的方法，故事只存在反復的述說中，是具有文學性的、感性的檔案，反對了權威以外部視角的結構化闡釋。（本段部分文本引自拉姆的展覽文章）

劉玥拉姆在拉薩的展覽《河邊的故事大王》

這次工作坊由策展人莫維凡和藝術家劉玥拉姆共同呈現。作為紐約Latitude畫廊L@antipode Project（「對跖點策展項目」）的衍生活動，我們希望將展覽的學術思緒帶到線下社群，以更生動、具身的方式完成藝術實踐的循環。

紐約Latitude畫廊L@antipode Project, 圖為拉姆作品《The Mushroom at the End of the World》

工作坊流程

1.維凡介紹「裝飾性」。拉姆分享最近的創作生活（正在進行的兩個展覽、工作室細節、靈感墻、現有小稿）

2.破冰，大家介紹自己（我是誰，我最近碰到過最能激起我身體或情緒或心流反應的一個事件/經歷/物品/話題/書籍/電影是？）

3.一起閱讀和「裝飾性」有關的藝術哲學、文學的文字節選，一起欣賞以「裝飾性」為主題的畫作。我們圍坐成圈：左邊的人報一個數字，右邊的人找到以此為編碼的紙張（打開后也許是文字，也許是畫），然后讀出這一頁上最喜歡的句子/講一講這張畫帶給自己的感受，下一個人可以對這段話加以評論，或者寫下來，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再報一個數字。

4.大家可以分享自己作為女性/見證過身邊的女性與「裝飾」的聯系。透過具身情感與具體生活（現代的或者原生的），我們曾看到過怎樣的或有趣、或神秘的地方智慧和私人智慧？

5.寫作：根據剛剛的分享和現場提供的各種材料，把對裝飾性的感受用非線性的語言書寫出來。這樣“超語言”、超理性的體驗適合用超出一般框架的方式呈現，可以是詩歌，可以是東一句西一句的句子，可以是并置的詞語。

6.在同一塊大布上，大家隨性創作一個圖案作為視覺動機（motif），畫下來，不停重復這個動機，可以彼此交錯堆疊。

主講人簡介

莫維凡（Michelle）來自浙江嘉興（生于2001年），是策展人、撰稿人和音樂、視覺創作者。MA畢業于紐約新學院社會研究所 (New School for Social Research) 哲學系，BA畢業于昆山杜克大學（Duke Kunshan University）哲學系。她的主要研究方向包括美學、現象學、情動理論、古希臘哲學與戲劇，以及華裔離散文學與電影文本。她的學術與藝術實踐聚焦于塑造跨學科的美學情境，并希望以此打通智性活動和日常生活的區隔。她試圖將美作為匯納現代/后現代語境下的情緒動態的器皿，以此關照個體輾轉的面目、行動與命運。曾在紐約美華藝術協會（Gallery 456）、The Blanc 與 Latitude Gallery 策劃并呈現多個展覽項目。

劉玥拉姆認為自己是混合的。她穿梭于藏地與江南而創作，媒介跨越了繪畫、裝置與寫作。近來，她傾向于相對閉關式地將時間花在創作與宗教實踐上，她最近著迷于人類意識深處的寶藏，好奇伏藏都是如何潛藏在不同的形態、不同的姿勢、不同的相中示人。她觀察藏教大圓滿與斷法傳承中對于愛、力量與覺（空）性的抽象敘事與傳遞形式，并思考女性具身經驗在其中的參與。拉姆試圖以自身身體的內部空間作為孕育與生發生命（力）的器官，或是透明的屏障，讓靈光存儲或通過身體空間直達畫布，在觀修光與形式后吐出作品。她關注后殖民與酷兒理論，受到西蘇、李斯佩克朵等人流淌式的女性寫作的影響，并試圖在自然與牧區生活中尋覓對真正自由之真相的拓展。

拉姆本科BFA畢業于紐約視覺藝術學院純藝術系，研究生MFA畢業于與加州藝術學院（Calarts)藝術系。作為藝術家，她曾在美國與中國的不同畫廊舉辦個展，參與中國、日本多個藝術機構的藝術駐留。她也曾為國內大型美術館策劃獨立展覽，為藝術媒體供稿。如今，她轉向專注而安靜的獨立創作，正在進行一個長期且大型的繪畫系列。今年5月，她的個展《愛神之淚與民主之林》將在洛杉磯Cevera Yoon畫廊舉行。

報名信息

藝術哲學工作坊｜「裝飾性」作為一種反叛

活動時間：2026年5月5日，周六，15:00-17:00

費用：免費

活動地址：三明治，上海市長寧區IM Shanghai長寧國際T11棟2樓故事星球空間

名額：15-20人

報名：掃描下方二維碼填寫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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