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茶靜心,以書觀人,大家好,這里是以茶書。不談喧囂八卦,只品圈里,那些藏在名利背后的人生百態。
2019年10月底,北京同仁醫院,一位73歲的老人因胸主動脈破裂搶救無效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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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出后,中國乒乓球圈震動,徐寅生、李富榮、蔡振華、劉國梁,幾代國乒掌門人紛紛送去挽聯。八寶山告別儀式上,乒協和國家隊派了二十多人到場。
這個老人叫郗恩庭,中國第三位世乒賽男單冠軍。說實話,今天提起這個名字,絕大多數年輕球迷會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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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國團知道,莊則棟知道,但排在他們后面的郗恩庭,存在感低得讓人心疼。可翻開他的履歷,你會發現這個人的故事比任何體育電影都精彩。
一個人干翻七個歐洲高手奪冠,退役后一手帶出三個奧運冠軍,日本人拿別墅和天價年薪請他入籍,他頭都沒回就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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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說他怎么走上乒乓球這條路的。1946年,郗恩庭出生在河北三河一個條件相當不錯的家庭,父親是當地有名的醫生,自己開著醫院,家里鐵了心要培養他學醫。
結果這孩子十來歲的時候迷上了乒乓球,而且不是一般的迷,是那種拉都拉不回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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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13歲的郗恩庭進了保定業余體校,沒多久就拿下了保定市少年冠軍,14歲直接被選進河北省隊,19歲入選國家集訓隊。學醫這事,徹底黃了。
進了國家隊之后,郗恩庭的上升速度很快。1971年名古屋世乒賽,他已經是中國隊的絕對主力,那屆比賽拿了男團冠軍和男單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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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屆賽事還有一件大事,著名的“乒乓外交”就發生在那里。美國運動員科恩誤上中國隊大巴,莊則棟主動上前送禮物,這個后來被寫進歷史課本的場景。
郗恩庭就在現場,親眼目睹了全過程。但真正讓郗恩庭封神的,是兩年后的那屆世乒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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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薩拉熱窩,第32屆世乒賽。這屆比賽的背景是,歐洲選手的弧圈球打法全面崛起,中國隊傳統的正膠快攻被克制得很厲害。
賽前,國家隊教練徐寅生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讓部分隊員改打反膠。郗恩庭主動站了出來,接下了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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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說起來輕巧,實際上近乎自毀前程。他當時已經26歲,打了整整13年正膠,技術體系早就成型了,突然改反膠,等于把十幾年的功力推倒重練。
而且離世乒賽開賽不到一年,時間根本不夠用。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場贏面極小的冒險,但郗恩庭把自己關進訓練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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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日沒夜地磨,硬是在幾個月里練出了一套以發球、推擋和弧圈球為核心的全新打法。他獨創的推擠和加力推技術,后來成了中國直拍打法的標準教材。
帶著這套剛磨出來的新武器,郗恩庭到了薩拉熱窩。然后,噩夢開始了,但不是他的噩夢,是整個中國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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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屆比賽中國隊打得一塌糊涂,男團女團全部失利,男雙女雙接連出局,男單賽場也是一路爆冷。
等到八強名單出來,所有人都傻了:八個席位里,七個是歐洲選手,唯一的亞洲面孔,就是郗恩庭。一個人,對七個歐洲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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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恩庭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決定,他管這叫“鴕鳥戰術”:除了上場打比賽,其余時間全部待在房間里不出門,不看其他比賽。
不聽任何外界消息,只讓教練告訴他下一個對手是誰、技術特點是什么。他怕自己知道得太多反而亂了心態,索性把自己和外界完全隔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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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他往杯子里倒了茶葉,結果忘了加水,端起來就要喝,直到嘴里嚼到干茶葉才反應過來,可見專注到了什么程度。
八強賽,他3比2淘汰東道主南斯拉夫名將斯蒂潘契奇。半決賽,3比1拿下捷克斯洛伐克的奧洛夫斯基。一路殺進決賽,對手是瑞典的約翰森,外號“錘子”,正手攻球力量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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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打得驚心動魄。郗恩庭先贏一局,約翰森連扳兩局反超,大比分2比1領先。關鍵時刻徐寅生在場邊反復叮囑:死壓反手,別變線。
郗恩庭照做,第四局咬住約翰森的反手短板不放,21比19扳回一局。決勝局的劇情更加窒息。雙方從開局一路糾纏到15平,郗恩庭突然發力連拿4分,19比15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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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勝利在望,約翰森連追3分,18比19。全場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郗恩庭連續打出兩個擦邊球,約翰森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21比18,比賽結束。
消息傳回國內是深夜,郭沫若凌晨一點專門給國家體委打電話表示祝賀。這枚金牌讓中國隊時隔八年重新捧回了圣勃萊德杯,郗恩庭也成為中國首位直拍反膠男單世界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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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他當時用的友誼729膠皮,也因為這次奪冠一炮走紅,成了國產乒乓器材的代表品牌。
1976年退役后,郗恩庭轉型當教練,而且教得比打得還猛。他先后在國內外多個崗位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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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國帶隊期間,把法國乒乓球隊的世乒賽成績刷到了歷史最佳,當地媒體送了他一個外號叫“乒壇魔術師”。
1988年漢城奧運會,乒乓球第一次進入奧運正式項目,他帶出來的三個弟子,陳龍燦、韋晴光、陳靜,包攬了男雙金牌和女單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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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乒乓球的奧運征程,就是從他培養的這批人開始的。蔡振華、謝賽克、陳新華這些后來的世界冠軍,也都受過他的指導。
1989年多特蒙德世乒賽,中國男乒被瑞典隊5比0橫掃,跌入谷底。第二年,郗恩庭臨危受命接任男乒主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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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千葉世乒賽男團只拿了第七,創下歷史最差紀錄,外界罵聲一片,但他扛住了壓力,為后來男乒的東山再起打下了基礎。
說到私生活,郗恩庭的婚姻也很有意思。他妻子林美群是印尼歸國華僑,同樣是國手級別的乒乓球運動員,參加過三屆世乒賽,拿過女團亞軍和兩次女雙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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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談戀愛的方式非常樸素,別人約會看電影逛公園,他們的約會就是在訓練館互相陪練。
兩人結婚后相守43年,林美群一直默默支持丈夫的事業,晚年還跟他一起回保定教小孩打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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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回那件拒絕日本入籍的事。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郗恩庭受邀去日本執教,把一支二流球隊帶出了成績。日本乒協開出的條件確實誘人:高薪、別墅、頂級地位,只要他換個國籍。
那個年代能拿到海外身份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但郗恩庭當場就回絕了。他跟身邊人說的那句話流傳至今:我去教球是工作,但絕不賣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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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郗恩庭沒有選擇留在海外享福,而是回到了保定,回到了他十三歲開始打球的地方。
2003年他參與創辦了正大乒乓球學校,自己當副校長兼總教練,天天泡在球館里給孩子們喂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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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所學校后來成了河北省乒乓球培訓基地,走出了幾百名專業運動員。2008年北京奧運會火炬傳遞,他是河北秦皇島段的第一棒火炬手。
2019年10月27日,郗恩庭在北京病逝。到現在快七年了,保定的世界冠軍墻上還掛著他1973年奪冠的照片,當地高校為他立了雕像,他開創的直拍反膠技術體系至今仍在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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