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藝評丨成向陽：憂喜交集是舊書

喜歡舊書。喜歡慢慢把一本新書讀舊。舊書里有光陰，有讀書人在舊時光里拉長的氣息。在舊書的詞語里漫游，總會有一陣陣隱隱的激動到來。

我曾言：“唯刀削面與舊書不可辜負。”二者都是我一生不可脫離的食糧啊！

然而，舊書多了，其實也是一種負擔。我因為平時寫一些書評，會有很多新書從遠處寄來。這些中的一部分，我會很認真地讀，很認真地作批注，然后認真地寫評論。或長或短發表出來，對寄書來的作者都是一個交代。但有些書一看封面便不想讀，翻幾頁更是讀不下去。這類書，有的放一放，過一段時間可能會一讀就讀完了。但是有的，放著放著也就忘了，書評自然也是寫不成的。無論讀完還是沒有讀完，這些書風吹日曬慢慢都成了舊書，家里堆得到處都是。有時半夜起來上個廁所，不開燈的話會被一堆書絆個跟頭。但這些慢慢從新書變舊的書還在其次，家里最多的舊書還是我買回來真正想看的那些。我愛去舊書店逛一逛，也愛在網上買各種品相的二手書。買書總比讀書快，舊書在家里就成了災。有時候想，這些書幾十年后，對不讀書的家人其實是個負擔啊！怎么辦好呢？

對于家里越來越多、越來越放不下的書，近來有了兩個想法：一是很多簽名書在讀完并征得作者同意之后，可以轉贈給其他讀書人來閱讀，但條件是不能賣到舊書店去。其實這件事我早就在做——把我已經讀過的一些作家簽名書送給有緣的同事和朋友去讀，也算是一種文化漂流吧。書讀完了，有的會給我拿回來，有的就拿不回來了。忽然記起有個同事出國了，借去的一本散文集還沒拿回來。她很喜歡簽名作者的書，那這本簽名書可以送她留作紀念了。至于從舊書店買回來的簽名書，我和愛去舊書店淘書的朋友商量好，這類書我們可以一塊積攢收藏起來，有機會了，就開個簽名書展。不知道有沒有人會買票來看展。舊書店里的簽名書，我買過許多次，朋友買的似乎更多。我感覺，收藏這類簽名書中的好書是有非常豐富的意義的。

第二個想法，是對請我作書評的作家簽名書，在讀完、批注完、評論完之后，把書返寄給贈書作者，這也是一種很有意義的精神交流。作為一個書評人，我用筆寫到書頁上的很多文字，其實是成形的評論中沒有的。作者如果有興趣看一看這些零碎潦草的手寫文字，或許會激發出別樣的靈感呢。但，也可能會腹誹我幾句。這件事，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付諸實踐，主要是我怕給有些作者朋友造成負擔——你這不是給我家里添亂嗎？我比你還害怕舊書呢！

于是，我現在真理解了將不喜歡且占地方的書處理到舊書店的讀書人了，也不再從倫理道德角度去衡量把簽名書賣到舊書店這些事。除非，我能再買兩套房子用來放書。

舊書讓我發愁，但也更堅定了我的一種看法：書應該成為一種精神意義上的奢侈品、一種對作者而言的人格象征——簽名書應該是作者的一個分身啊，而不能成為一種喜宴回禮般的小贈品。

所以，想簽名贈書給別人的時候，或許該掂量掂量，得自重身份啊，否則，就是給人添亂吶。

原標題：《新民藝評丨成向陽：憂喜交集是舊書》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沈毓燁

本文作者：成向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