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巳】盜墓與《蘭亭序》| 劉益善

我因寫《曾侯乙編鐘那些事》一書，翻閱了不少資料。曾侯乙編鐘的出土處湖北隨州曾侯乙墓，在發掘時發現一個盜洞。為弄清盜墓賊如何盜墓的情況，我又去翻閱有關盜墓的材料。這些盜墓材料，讓我大長了見識。

中國盜掘古墓之事由來已久，歷史上有記載的被盜最早的墓葬，是商朝第一代王商湯之冢，距今三千六百多年。盜掘事件最早出現在兩千七百多年前的西周晚期，有人從掘開的古墓中得到一顆玉印，上刻了十個字，當時沒人認得。

據《中國盜墓史》作者王子今先生說，他在陜西鳳翔秦公一號大墓發掘現場看到，盜洞密密麻麻像篩子一樣布滿墓頂，一共有二百四十七個盜洞，盜掘年代從漢朝一直延續到唐宋，這是中國盜洞數量之最。

從歷代所發生的盜墓事件來看，盜墓賊可分為兩類。一為官盜，像秦代的項羽，漢末的董卓、曹操，五代的溫韜，民國時的盜墓將軍孫殿英等，這些亂世鬼雄或奸雄往往動用軍隊，明火執仗地大肆挖掘。二為民盜，民盜分布在各地山野之中，人數眾多，各不相關，以各種方式盜挖墓室，撬開棺材，大小不計，從中盜取陪葬的財物珍寶，大發橫財。

北魏地理學家酈道元在其著作《水經·渭水注》中，對項羽盜掘秦始皇墓描述得十分詳盡：“項羽入關發之，以三十萬人，三十日運物不能窮。關東盜賊銷槨取銅。牧人尋羊燒之，火延九十日不能滅。”

有一則關于五代時梁朝溫韜盜墓取財的故事，讀了令人啼笑皆非，卻又無限惋惜。

中國歷史上最大的盜墓狂人，就是這個晚唐五代時期的軍閥溫韜。溫韜是京兆華原（今陜西耀縣）人，傳說他生下來時剛好有匪星殞落在昭陵所在地區的嵯峨山，民間就流傳說將要給唐皇陵帶來一場災難的人物出世了。溫韜在耀州、崇州、裕州等地任過節度使，鎮轄關中地區，后來在長安做了七年行政長官。他盯上了關中地區所有的唐朝皇陵，為了斂財，趁戰亂進行了瘋狂的盜掘。

“韜在鎮七年，唐諸陵在其境內者，悉發掘之，取其所藏金玉。而昭陵最固，韜從埏道下，見宮室制度宏麗，不異人間。中為正寢，東西廂列石床，床上石函中為鐵匣，悉藏前世圖書，鐘、王筆跡，紙墨如新。韜悉取之，遂傳民間。唯乾陵風雨不可發。”（《新五代史·溫韜傳》）

乾陵保住未被盜掘，要感謝奇異的天象。宋人程大昌《考古編》中稱：“史載溫韜概發唐陵，獨乾陵不可近，近之輒有風雨。”

溫韜所盜陵墓之多，堪稱有史記載之最。唐朝諸帝十八座陵墓他盜了十七座，唯有這座李治、武則天的乾陵，溫韜第一次盜掘時，風雨大作，停工。改期再挖，又是風雨大作，雷電交加。第三次他帶人再上山，還未動手又是風雨大作。溫韜怕了，帶著人馬下山，天氣立即轉晴。溫韜不解其中緣由，但從此絕了盜掘乾陵的念頭，乾陵得以逃過劫難。

褚遂良臨《蘭亭序》（局部）

東晉王羲之寫下了《蘭亭序》，三百二十四字，“飄若浮云，矯若驚龍”，號稱為天下第一行書。唐太宗李世民癡迷王羲之書法，設計將《蘭亭序》弄到手里。李世民把《蘭亭序》等眾多珍貴的名家書畫真跡作為陪葬品，死后帶進昭陵。

溫韜把昭陵挖開之后，金銀財寶弄了一大批，也收獲了一大批陪葬的書畫。但他覺得那些字和畫值不了幾個錢，而裝裱字畫的華美綢緞倒是值錢的。于是，不通文墨的溫韜叫人把那些價值連城的書畫作品，從裝裱的華美綢緞上撕下來，扔到荒野里，他只取裝裱用的華美綢緞。可憐那些堪稱瑰寶的書畫作品，毀滅于一個沒有文化的人手里。史學界推測，被尊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序》真跡可能就是讓溫韜給撕毀扔掉了。悲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