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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治剛(識局智庫創始人兼首席戰略專家)
近四成中國網民的手機里,已經裝上了至少一款AI應用。
豆包月活逼近3.5億,阿里千問1.66億,DeepSeek以1.27億緊隨其后。
與此同時,IDC預測2026年中國新一代AI手機出貨量將達到1.47億臺,同比增長31.6%,占據整體市場的53%。
這兩個數字放在一起,揭示了一個正在發生的深刻變化——AI不再是手機里的一個“附加功能”,它在慢慢變成手機本身。
這個判斷聽起來有些夸張。
但如果把時間線拉長,從功能機到智能手機,從觸屏到全面屏,每一次手機形態的革命,本質上都是“什么東西被吃掉了”。
功能機被吃掉,是因為觸屏和操作系統取代了物理鍵盤;傳統應用被吃掉,是因為平臺級服務取代了孤立App。而這一次,AI正在吃掉的東西更多——它在吃應用、吃交互、吃商業模式,最終可能連“手機”這個名字本身都要被改寫。
01技術吃掉了應用
過去十年,我們習慣了“打開App才能辦事”的邏輯。要看新聞就打開今日頭條,要導航就打開高德地圖,要打車就打開滴滴。每個應用都是一個獨立的“島”,用戶需要在不同島嶼之間來回切換。
AI正在吃掉這些島。
華為在鴻蒙系統中推出的“伴隨式AI”,可以在不同應用之間調用信息與服務,讓從“信息識別”到“任務完成”的全過程形成閉環。
中興通訊與字節跳動合作的路線更為徹底——將AI智能體深度融入操作系統內核,用戶可通過語音、側邊AI鍵或耳機隨時喚醒,對當前屏幕內容直接提問,無需切換應用。
榮耀發布了MagicOS 9.0,一套“個人化全場景AI操作系統”,宣稱要為智能終端開啟“自動駕駛”時代。榮耀新機甚至能通過AI功能實現智能選片、修圖、成片和配音,一句話生成朋友圈視頻。
傳統App的價值正在被重新定價。用戶不再關心“用哪個應用”,只關心“能不能把事情辦成”。餓了么被整合進支付寶、微信的小程序生態,本質上也是這種趨勢的預演。
而AI的加入,讓這種“去應用化”進程加速了——因為AI可以直接理解意圖、調用能力、完成任務,應用作為中間層的必要性正在下降。
這背后是芯片算力的支撐。高通驍龍8 Elite Gen5的NPU算力從七年前的7TOPS飆升至80TOPS,聯發科天璣9500引入雙NPU架構,為端側大模型提供更強算力。模型小型化技術讓70億參數模型可以在手機上流暢運行。
當算力不再是瓶頸,操作系統可以原生搭載AI能力時,中間層應用就變成了可以被優化的對象。
IDC預計,2028年生成式AI智能手機出貨量將占70%的份額。而同期Counterpoint Research預測,受存儲成本上升影響,全球智能手機出貨量將年減2.1%。
這說明一個關鍵趨勢:AI手機的擴張不是整體市場的增長,而是在存量市場中對非AI手機的替代——越來越多的傳統手機將被“AI吃掉”。
02生態吃掉了入口
技術層面的變革只是一部分。真正深刻的改變,發生在商業生態層。
最直觀的信號來自豆包。QuestMobile數據顯示,2025年一季度豆包月活還是2.39億;2026年一季度躍升至3.45億。同期AI原生App月活總規模已達4.4億,單季度新增超過1.3億用戶。
這些數字背后的含義是:AI正在成為最高頻、最剛需的移動服務。
但移動互聯網時代的經驗告訴我們,擁有高頻入口還不夠,關鍵在于誰能把這個入口變成生態。
字節跳動的邏輯看起來很清晰:豆包之后,必然是豆包手機。
早在2025年底,中興通訊與字節跳動就合作推出了豆包AI手機。從預裝一個App,到將AI智能體融入手機內核,字節跳動正在復刻當年微信走過的路——先占領入口,再定義入口之上的生態。
而另一邊,阿里千問、騰訊元寶也在加緊布局。千問月活1.66億,位居第二;騰訊元寶憑借春節大規模營銷躋身前排,一季度月活達5734.6萬。AI App的競爭格局看似穩定,實則暗流涌動。
手機廠商的戰略選擇更加引人注目。華為有盤古大模型+鴻蒙,小米有澎湃大模型+澎湃OS,vivo有藍心大模型+OriginOS——每家都在打造“芯片-模型-系統-應用”的全棧能力。
這看起來是技術實力的展示,但也帶來了一個悖論:各廠商的自研模型和自研系統形成了對用戶的“鎖定效應”,用戶用慣了華為的AI生態,轉向其他品牌的門檻就變高了。蘋果的Apple Intelligence遲遲未能在中國落地,讓國產廠商獲得了難得的時間窗口。
這場生態爭奪戰的終點,可能不是哪家廠商勝出,而是“算力+模型+終端+應用”的閉環最終由誰主導——是字節跳動這樣的互聯網巨頭,還是華為小米這樣的硬件廠商,抑或是兩者在博弈中走向某種共存。
03“AI原生”的悖論:大廠們為何還在賠本賺吆喝?
硬件在更新,生態在重構,入口在重新定義,但有一個關鍵問題被有意無意地回避了:誰來為這一切買單?
目前市面上的AI應用,商業模式無非是訂閱制和按需付費兩條路。訂閱制給公司提供可預測的收入,但用戶付費后可能并不高頻使用;按需付費聽起來公平,但使用量越大,成本越高。
華泰證券在2026年4月的研報中也觀察到,AI應用廠商正積極探索按Token消耗量付費及按效果付費等新模式,但這尚處在探索階段。a16z報告甚至指出,AI軟件公司正在陷入成本困局,形成“用得越多、虧得越狠”的悖論。
按照最保守的估算,OpenAI的ChatGPT單次對話成本約在1至3美分,Google的Gemini略低。豆包以3.45億的月活計算,每日調用若達到5000萬至1億次,僅算力成本就可能數以千萬元計。
這是一筆巨大的燒錢賬單。
更要命的是,AI手機正在推動平均存儲容量從128GB向256GB遷移,高容量的存儲芯片成本也在持續攀升。硬件的成本在漲,軟件的運營成本也在漲,但用戶愿意為AI支付的價格天花板在哪里?目前還沒有答案。
這背后是一個更本質的問題:AI到底是“功能”還是“服務”?
如果是功能,它應該包含在手機售價里,但廠商的研發投入無法被一筆勾銷;如果是服務,它應該按次或按月收費,但用戶已經被移動互聯網的免費模式寵壞了。
絕大多數人的心理賬戶里,對一項AI服務的心理價位可能只有幾十元每月,但它的真實成本遠高于此。
這個缺口誰來補?或者說,整個行業準備好接受AI手機的定價邏輯了嗎?
04未來的手機,還會是手機嗎?
在AI重構手機的當下,有兩個看似不相干的事件值得聯系起來看。
4月21日,國內首個Pre6G試驗網在南京投入運行。紫金山實驗室打造的這張網絡,具備高帶寬、低時延確定性和AI內生融合等特點,相關能力可達5G的10倍。
目前,試驗網已在低空巡檢、工業制造、具身智能、全息通信等領域開展系統性驗證。
當6G時代到來,通信、感知、計算、AI一體化將成為現實,這意味著手機的計算能力可能不再完全依賴本地硬件,而是由網絡提供“云計算+邊緣計算+終端計算”的三層協同。
屆時,手機的形態可能不再是“裝了一堆App的薄板”,而是一個隨時隨地接入AI算力的終端。
另一條線索是,手機廠商正在紛紛跨界機器人賽道。榮耀首秀了機器人手機和人形機器人,小米也在積極推動機器人業務。
這看似是多元化擴張,實則是手機廠商對未來的押注——如果AI最終要走出屏幕、走進物理世界,那么手機作為AI的載體必然要重構。入口不再是一個設備,而是一套隨時隨地可用的智能服務體系。手機可能是其中的一個節點,但遠不是全部。
AI不是手機的“功能疊加”,而是手機作為“設備”的消亡與重生。它的外形可能還是那個薄薄的矩形設備,但它的內核——從交互方式到價值邏輯,從生態結構到行業邊界——正在被徹底改寫。
四成中國網民的手機里安裝了AI應用,這只是開始。53%的AI手機出貨量占比,也只是開始。真正的“吃掉”,是當某一天,我們不再說“用手機做某件事”,而是直接說“做某件事”——因為手機本身,已經隱入到了任務完成的流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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