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走了，儒意來了，博納和華誼……巨頭們的浮與沉

萬達電影、華誼兄弟，國內赫赫有名的兩家電影公司，在這個4月不得不接受資本市場的決定：

4月20日，萬達電影（證券代碼：002739）正式更名儒意電影；4月15日，華誼兄弟（證券代碼：300027）發布公告稱被申請重整。

圖據視覺中國

其實，在電影市場這也常見，派拉蒙、迪士尼、米高梅，這些巨頭也歷經并購、重組與更迭，縱是百年老店，坐擁無數經典IP，也必須接受市場的洗禮。

中國電影市場化起步雖晚，但短短幾十年，電影企業也一樣經歷了崛起又衰落，產業格局被打亂又重組。

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迭代中，誰懂電影，誰有作品，誰就留下；否則，對不起，就算你是昔日巨頭，也難逃崩解的命運。

壹

華誼兄弟的起落

好萊塢有華納兄弟，國內有華誼兄弟。

華納兄弟歷時百年之久，終被派拉蒙天價收購。而華誼兄弟，昔日的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集結娛樂圈半壁江山的行業巨頭，如今到了被申請重整的階段。

1994年，留美歸來的王中軍，攜手弟弟王中磊，創辦了一家廣告公司。當時的市場環境開始接納和鼓勵民營資本。兄弟倆借此東風，拿下多個大單，建立品牌，完成資本積累。

《狄仁杰之四大天王》首映禮上的王中軍、王中磊，圖據視覺中國

1998年，華誼兄弟做了一項影響公司未來28年發展歷程的決策——投資了馮小剛導演的《沒完沒了》。

當時的馮小剛，手握1997年國產片票房冠軍影片《甲方乙方》，同時開創了賀歲檔這一概念。華誼兄弟選擇與馮小剛合作，并深度綁定，成功地讓一家廣告公司轉型為電影制作出品公司。

此后，從1998年至2010年，華誼兄弟跟馮小剛合作12部電影，絕大部分都是賀歲檔，其中《大腕》《天下無賊》《夜宴》《非誠勿擾》《唐山大地震》等11部影片，全部躋身年度票房前三。

華誼兄弟參與出品《唐山大地震》

“華誼兄弟+馮小剛”成了電影市場的王牌組合，而華誼兄弟也于2009年登陸創業板，成為“中國影視娛樂第一股”。

在資本加持下，黃曉明、李冰冰、鄧超、張涵予等頂流演員紛紛加盟，電影、電視、藝人經紀三大業務板塊被成功整合，公司市值一度接近900億元。

2014年，華誼兄弟成立20周年慶典，大半個娛樂圈的明星參加。這是屬于華誼兄弟的黃金時代。

華誼兄弟20周年盛典群星云集 圖據視覺中國

當此之際，華誼兄弟想效仿迪士尼，通過“去電影化”的戰略布局，將公司重心轉向IP授權、實景娛樂，同時將業務范圍延展至互聯網、游戲等領域，意圖打造一個全產業鏈的娛樂王國。

欲造王國，離不開開疆擴土的大將。像馮小剛等這類明星導演，便是華誼兄弟必須依賴甚至牢牢綁死的大將。為此，華誼兄弟不惜高溢價收購幾家明星持股的公司，簽下巨額業績對賭協議。

只是他們沒想到，風險來得比收益快。

2018年，馮小剛與華誼兄弟繼續聯手打造《手機2》，結果卻引發一場涉及明星稅務、陰陽合同的娛樂圈大地震。之后，行業估值體系崩解，華誼兄弟商譽減值，陷入輿論漩渦中心。

馮小剛 圖據視覺中國

同年，華誼兄弟出品的《狄仁杰之四大天王》《云南蟲谷》等影片票房皆未達到預期。

處在谷底時，雪上還會加霜——因為各種原因，華誼兄弟重資產押注的主題公園和文化城等落地項目面臨困境，資金、債務問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而此時，馮小剛電影的吸引力也大不如前，執導的《只有蕓知道》《非誠勿擾3》《向陽·花》等片表現一般，難以重振市場對他們的信心。

華誼兄弟參與出品《非誠勿擾3》

當馮小剛無法再造票房神話，華誼兄弟便等于自斷一臂。事實證明，過度依賴明星，“去電影化”的戰略，以及所謂的業績對賭，只會將電影創作轉變為一種資本游戲。

只要參與資本游戲，就有輸的可能。華誼兄弟從此退居二線。

貳

博納影業的興衰

當王中軍兄弟倆創辦華誼兄弟時，23歲的于冬剛從北影畢業，分配至北影廠，做發行工作。他踏實肯干，頗受賞識，成為北影廠最年輕的科級干部。

1999年，于冬離開北影廠，創辦博納影業，并在內地電影開啟產業化改革的大潮中，順勢成為國內首家獲得發行牌照的民營公司。

于冬 圖據視覺中國

2001年，博納拿下《我的兄弟姐妹》的發行權，并憑借其營銷策略，讓投資人凈賺700多萬元。

這部影片的監制是香港電影人文雋。于冬和博納，讓當時陷入困頓的香港電影圈看到了希望。

2002年，博納押重注拿到《天脈傳奇》的發行權，并開創保底發行模式。博納用盡渾身解數進行宣發，最終票房遠超預期。于冬一戰成名，幾乎成了港片的內地發行代理人。

次年，博納與保利重組，資金雄厚的“保利博納”拿下近80%的港片內地發行權，《無間道3》《頭文字D》等爆款影片頻出。于冬很快就坐穩了“發行之王”的寶座。

但博納的野心不止于此。它還想打通上游。2010年，博納成為中國首家在美國上市的影視公司，此后又成立影院投資公司，以出品公司的身份介入電影制作。

博納的最大優勢在于港片資源和人才。北上的林超賢、劉偉強等大導演跟博納深度綁定。港片經驗與內地資本的相撞，正如華誼兄弟跟馮小剛的珠聯璧合，直接開創了屬于博納的電影時代。

從2014年的《智取威虎山》開始，博納摸索出了一條主旋律商業片的模式，2016年的《湄公河行動》與2018年的《紅海行動》，與《智取威虎山》一起，組成“山河海三部曲”，皆是票房、口碑大爆的佳作。

尤其在2018年，于冬憑借《紅海行動》站上各大電影節、頒獎禮的中心，堪為內地影壇的領軍代表。

而博納的傳奇還在繼續，《烈火英雄》《中國機長》《中國醫生》等影片接連創造奇跡。尤其是《長津湖》系列，獲得近百億元的票房。

但是。

2024年，成龍主演的《傳說》、胡玫導演的《紅樓夢之金玉良緣》等幾部博納出品的電影，先后折戟，虧損不少。

2025年，博納耗巨資制作的《蛟龍行動》，票房慘淡，令其徹底跌出一線。

博納此前每一步都能踩中風口，但時代終究不會一直站在博納這邊。尤其是當社會情緒與熱點發生變化，大眾審美對單一類型片倍感疲倦時，若還執著于固定模式，衰落也就成了一種必然。

叁

從萬達到儒意的啟示錄

在正式更名的前一天，也就是4月19日，“萬達電影告別王健林時代”就登上了熱搜。

其實，萬達電影早在2024年，隨著其實控股權轉讓給儒意影業，便已名存實亡；現在的更名，不過是將僅存的名一并抹去。

萬達電影的故事要追溯至2003年。相較于華誼兄弟、博納、光線等傳統巨頭，萬達起步較晚。2004年，萬達與好萊塢華納兄弟合作，開始建設國際影院。這標志著萬達正式進入電影放映行業。

王健林 圖據視覺中國

之后幾年，萬達依托地產優勢，持續打造影城，發展院線，一路狂飆，直至成為中國院線巨頭。2012年，萬達收購美國AMC影院，一舉成為全球最大的電影院線運營商。

此后萬達一路買買買、建建建，影院、銀幕不斷擴張，其院線票房的市場份額連續17年位列全國第一。與此同時，萬達也在布局電影投資與制作。它參與出品的《尋龍訣》《夏洛特煩惱》《煎餅俠》《唐人街探案》等片部部大爆。

萬達一度想要收購好萊塢傳奇影業，欲締造全球第一文娛帝國。但隨后，外部環境發生變化，內部的債務開始暴露，衰落便不可避免。

究其根本，萬達電影只是作為地產的附庸而興起。渠道（院線）可以一時為王，但內容才是電影的命脈。當母公司地產業務遭遇危機，萬達電影沒有任何緩沖空間，直接被市場清退。

而接手萬達電影的儒意電影，成立更晚。最早的儒意跟華誼兄弟一樣，是廣告公司。創始人為柯久明。后來，深諳資本運作的弟弟柯利明，接手了哥哥創辦的儒意影業，以投資人身份闖入影視行業。

柯利明 圖據視覺中國

他多線布局，既策劃圖書出版，大量收購暢銷書版權，又策劃制作中小題材電影《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等，還投資出品了多部大爆劇《北平無戰事》《瑯琊榜》《羋月傳》等。

多棲作戰，穩打穩扎，到2020年柯利明帶領儒意影業借殼恒騰網絡完成上市。之后，儒意參與出品的電影有《你好，李煥英》《獨行月球》《第二十條》《熱辣滾燙》等大爆片，電視有《我的阿勒泰》等大爆劇，這些作品讓儒意影業成為新崛起的巨頭。

2023年，當萬達集團陷入流動性危機，王健林把萬達電影擺上貨架時，懂資本、懂電影，且有現金流的柯利明，逐漸“吃下”萬達電影，彌補了自己在院線布局的不足。

此后，儒意電影既有內容，又有渠道，全產業鏈形成完美閉環。新一代的電影領軍人物代表于是產生，關鍵是儒意電影實控人柯利明才44歲。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樓塌了。”

這很殘忍。縱使是龐大的萬達，也不得不遵循這一鐵律。可是樓塌了，總有人再建，于是高樓再起，賓客再會。

儒意參與出品電影《寒戰1994》即將上映

如今的電影產業格局里，除了傳統的幾大電影制片廠，還有儒意電影、大麥娛樂（阿里影業）、光線傳媒、貓眼、亭東、壹同、壞猴子、真樂道、開心麻花等，可謂群雄并起，群峰并立。

大浪淘沙，市場無情，過度綁定明星的華誼兄弟落幕了，依賴單一賽道的博納影業陷入瓶頸，依托地產業務的萬達電影直接消失，明星流量、資本游戲、時代紅利等皆不牢靠。

但，不管市場游戲怎么變，能夠站在高處的、戰至最后的公司，一定是能持續不斷生產好內容（電影）的那些。

撰文 李瑞峰 編輯 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