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批評人”的幾點思考

蛐蛐，在網絡上從動物名變成了行為，東北方言變成熱梗，大意是私下議論、針砭不在場的人，帶輕微貶義。前些日子，朋友和閨蜜“蛐蛐”了別人幾句，心中自責，跟我聊起此事。感佩其道德律令的同時，我借機聊聊自己有關批評別人的原則。

我把批評大致分為四個層級：

第一，善用理性，當面忠告，不出惡言。“躬自厚而薄責于人”，對朋友忠直但不執著，“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則止，毋自辱焉”，運用實證和邏輯，但不情緒化攻擊。無論線上線下，保持君子之風。

第二，在私領域批評或譏諷，有不屑但無惡行。比如家庭內部、好友聚會、三五熟人群聊，偶爾提及“外人”（無論公眾人物還是共同熟人），語出譏嘲，“蛐蛐”別人，雖不免刻薄，但并無什么不良后果。比起君子之風，道德上沒有那么光明磊落，然并不算逾矩。誰人背后不說人，我們都是凡夫俗子，“蛐蛐”的權利自當捍衛。反倒是那些把別人在私下場合中的言行公之于眾的人，更應當唾棄。

第三，在公開場合批評他人，比如在網上公眾可見的區域、在自己公開可見的著作中批評別人。公開表達個人好惡也屬于基本權利的范疇，但既然在公共空間，就意味著別人有反對的權利。你使用攻擊性語言，甚至污言穢語，也別怪對方用魔法打敗魔法。因此，公共空間的批評，意味著別人也有對等的權利針對你的批評展開批評。這就涉及到基本的體面問題，罵人不犯法，但實在不體面不道德。

第四，涉嫌侵犯他人權利的行為。有的是造謠，用未經證實的事來抹黑他人，例如不少女性深受造黃謠的傷害；有的是有組織的攻擊，比如在某些新聞的評論區，齊刷刷地用統一話術進行人身攻擊；還有的是侵犯別人的私領域，比如在私信中不停攻擊別人，干擾別人對社交媒體的正常使用，比如給人威脅性的言語或物品。這就已經不是道德層面的問題，應該由法律介入了。

因此，我開解那位蛐蛐別人的朋友，蛐蛐是她的權利，也不該被批評。我自己總結的四條原則，是自上而下的曲線。第一條是君子的標準，只可仰望或自我約束，不能加諸他人；第二條是人不可侵犯的私權利，蛐蛐雖然不光彩，但也該受到保護；第三條是道德層面的地帶，體面是其約束機制，但不能動用強制力讓人閉嘴；第四條則涉及法律或其他剛性規定，應該有權力介入以求公正。

至于我，坐三保二爭一吧，我盡量。

圖片來自藝術家劉旭星（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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