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杰南陶器，北非鄉村的千年傳承

江曉烏

塞杰南制作陶坯的柏柏爾女人

在突尼斯北部山區，地中海氣候帶來溫潤的空氣和充沛的降水，自然環境宜人。春季，草場、農田與橄欖林交織起伏延展，野花開放，村落點綴其間，構成典型的突尼斯鄉村景觀，塞杰南就在其中。作為北非的原住民，曾以游牧生活為主的柏柏爾人在漫長的歷史變遷中不斷調整居住方式，保留了許多傳統文化與生產實踐，塞杰南制陶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在塞杰南村落中，陶器制作主要由女性承擔，男性負責陶器售賣和放牧等體力勞動。柏柏爾女性不僅負責生產日用陶器，還承擔著技藝傳承的責任。通過家庭內部的口傳心授，母親將經驗傳給女兒，在缺乏書面記錄的情況下，這一傳統工藝在2000多年的歷史長河中得以延續。

塞杰南陶器兼顧實用性與文化象征，種類包括儲水罐、糧食容器和炊具，以及動物或人物造型的裝飾用雕塑。這些陶器不僅服務于日常生活，還承載著對自然、神話的傳統表達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塞杰南陶器在制作過程中保持了傳統性，幾乎完全依賴手工完成，不借助陶輪或任何現代工具。整個制陶過程大致可分為取土、處理、成型、裝飾、干燥和燒制等階段。

柏柏爾匠人從塞杰南附近的土壤自然沉積層或河床中采集黏土，當地人的小規模運輸仍使用驢，黏土也不例外。采集后的黏土被驢馱回家中，經過清洗去除雜質，然后切割成塊狀備用。

在處理階段，匠人會在黏土中摻入一些由破碎的舊陶器研磨而成的細粉，不僅能增強黏土的穩定性，還能減少燒制過程中開裂的風險，同時提高成品的耐用性。

成型則完全依賴手工，偶爾也會利用簡單工具，女匠人靈巧的手指中誕生了各種不同樣子的陶器雛形。這一成型過程沒有統一的模具，每件作品都帶有明顯的個體差異。成型后，陶坯表面會用貝殼或鵝卵石進行拋光，使其更加平滑。有時，為強化陶器防水性，還會在陶坯上涂覆天然樹脂，增加表面光澤度。

裝飾所用的顏料通過天然獲取，主要源自植物的葉子和花，常見顏色包括紅、綠、白和黑。黑色通常通過煙熏工藝獲得，在燒制中仍然高溫的陶坯上覆蓋木材與植物殘渣，利用煙霧滲透進表面形成深色效果。這種染色方式不依賴任何化學添加。

成型后的陶坯需在露天環境中放置數日，使水分自然蒸發。干燥速度受氣溫與通風條件影響，過快或過慢都可能導致器皿開裂。最后是燒制，同樣在露天條件下完成，燃料通常為牛糞與干草、樹枝。燒制過程持續時間較長，一般需要24小時左右，女匠人要不斷觀察、調整。溫度控制主要依賴經驗，而非儀器測量。

塞杰南陶器的簡單裝飾以幾何圖案和動物為主，包括鳥、線條、三角形和網格等形式，這些圖案與柏柏爾人傳統文化息息相關，具有一定的象征意義。2018年，塞杰南陶器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大大提升其國際知名度。如今，在塞杰南村莊街邊、集市銷售的陶器，到了歐洲后價格都要翻上十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