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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風,軟軟地吹過來,帶著些微醺的暖意。我走在小巷里,忽然聞見一陣香氣——不是那種濃烈的、撲鼻的香,而是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像是誰在遠遠地叫我。轉過墻角,果然看見一叢薔薇,正開得不管不顧。那粉白的花朵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有的已經全然盛放,露出嫩黃的蕊;有的還含著苞,鼓鼓的,像小孩子嘟著的嘴。露珠還掛在花瓣上,亮晶晶的,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來,打濕了底下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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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住了腳,忽然想起許多年前,母親院子里的那架薔薇來。
母親的薔薇是種在墻根下的。每年春天,它總是最先綠起來,嫩紅的芽尖一點點探出頭,像是試探著這個還帶著涼意的世界。不出幾日,葉子便鋪展開來,油亮亮的,密密地覆滿了半邊墻。到了四月,花骨朵兒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開始是青綠的小粒,漸漸地鼓起來,透出些粉色;再后來,便一朵一朵地綻開了,也是粉白的,和眼前這叢極像。
母親最愛惜她的薔薇。清晨,她總要端著一瓢水,細細地澆在根上,一邊澆一邊跟花說話。我聽不清她說的什么,只看見陽光斜斜地照過來,把她花白的頭發染成淡金色,她的影子長長地落在花墻上,和薔薇的枝葉交織在一起。那時候我總想,母親大概是懂得花語的,不然那薔薇怎么開得那樣好,一年比一年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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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得最旺的時候,母親會拿把小剪刀,小心地剪下幾枝,插在青瓷瓶里,供在堂屋的條案上。屋里頓時就亮堂起來,連空氣都變得甜絲絲的。有時她也讓我給鄰居們送些去。我捧著花走在巷子里,覺得自己是個頂要緊的信使,送的不是花,是春天里的好消息。
后來我離開故鄉,走進城里,城里也有薔薇,種在路邊的花壇里,或者爬在某處透視墻上。但它們總顯得拘謹些,像是穿著不合身的衣裳,少了些自在的野氣。
父母已經去世多年,老屋也賣了。那片薔薇,不知道還在不在。我沿著記憶里的小巷走,所幸老屋還在,只是新住戶建了兩層小樓 ,墻頭上還有薔薇,只是沒有人再跟它們說話了。我掐了一小枝,想帶回家插在瓶里養起來。可半路上花瓣就蔫了。我明白,有些花是帶不走的,它只認一個地方,只認那一片土,那一堵墻,那一個在清晨跟它們說話的人。
走出老遠,回頭再看,那叢薔薇在陽光里亮晶晶的,像一團粉白的云,落在這人間四月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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