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老板說油價跌了，但他的店可能要關了

老周加油站的位置好，就在進城必經之路上。2018年生意最好的時候，一天能走三萬塊的油。

現在？他給我算了一筆賬。

92號油價從八塊多跌到六塊多，一升他只賺四毛錢。加滿一箱油他掙不到二十塊，夠買一包煙。

更致命的是來加油的車越來越少。

"以前貨車排隊，現在？一天能有二十輛大車就算不錯了。"老周靠在加油機旁邊，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電車太多了，來加油的基本都是老客戶。"

我問他老客戶還能撐多久。

他搖了搖頭："撐不了多久。我那幾個跑長途的老客戶，去年換了三輛電車。說電車省錢，一公里不到一毛錢。"

他給我看了他記賬的本子。密密麻麻的數字，每天的營業額從三萬變成兩萬，又從兩萬變成一萬，最近半年穩定在五六千。

"還不夠付房租的。"他說，"房租一年十二萬，我現在就是給房東打工。"

老客戶也留不住。

有個跑了八年長途的司機跟他說，換電車之后續航焦慮沒了，脾氣都好了不少。唯一的問題是需要充電的時間太長，但他愿意等。

"你知道現在高速服務區多少充電樁嗎？"老周問，"一百二十個。以前加油三分鐘，現在充電半小時，人家就順便在服務區吃個飯。"

他指了指遠處的十字路口："那邊去年開了個特斯拉超充站。你猜怎么著？附近那幾家加油站，現在就剩我一家了。"

他的便利店以前靠賣泡面和紅牛撐著的，現在也冷清了。

貨架上積了一層薄灰，老周懶得擦。他指了指最里面那排："這煙我進了三十條，一個禮拜沒動。"

我問他為什么還守著。

他說不守著能怎么辦。四十多了，除了加油什么也不會干。去打工？哪個地方要四十多歲的加油工。

最讓他頭疼的是轉讓費。

加油站不是你說關就關的，光是油罐清理和資質注銷就要幾萬塊。他去年找人問過，算下來把他的車賣了都不夠。

"老婆說不行就回老家幫兒子帶孩子去。"老周笑了笑，"我覺得也行。干了三十年，也累了。"

但他還沒走。

每天早上六點他還是準時開門，把加油機擦一遍，把便利店燈打開。哪怕一天只有幾輛車路過，他還是會站在那兒，像等一個不知道還來不來的客人。

有人問他為什么不關門。

他說："萬一有人專門來加油呢。"

我那天加完油付錢的時候，看見他在門口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加油站的老員工，問他還招不招人。

老周說："你來呀，底薪給你開三千，提成另算。"

掛了電話他跟我說了句實話："不招人不行，現在招人好招。沒人愿意干這個了。"

我上車的時候，他從后視鏡里越來越小。

加油站的招牌還是九十年代那種鐵皮做的，紅字已經掉了一半，看著像上世紀的遺物。路邊新豎了一塊充電站的指示牌，很新，箭頭指向前方五百米。

我不知道老周有沒有看見那塊牌子。

也許看見了。也許沒有。

也許他看見了，但還是選擇站在這里，等那些還會來加油的人。

回來的路上我在想，油價下跌聽起來是好事，但落到每一個具體的普通人身上，可能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人因此省了油錢，也有人因此丟了飯碗。

這是時代的灰塵，也是一個人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