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閱讀此文之前,麻煩您點擊一下“關注”,既方便您進行討論和分享,又能給您帶來不一樣的參與感,感謝您的支持。 文| 方丈 編輯| 幸運
一支箭,射穿了六百年。
那支箭刺進晁蓋臉頰的那一刻,整部《水滸傳》的走向就徹底改變了。
箭上刻著三個字——史文恭。
梁山眾人看見這三個字,異口同聲地把仇恨壓在了這個名字上。
![]()
但有人始終不信。
從明末的金圣嘆,到民國的胡適、魯迅,再到今天鍵盤上飛速敲字的網友,這場爭論燒了六百年,始終沒有一個人能掐滅它。
兇手,真的是史文恭嗎?
原著記載:那支箭,究竟說明了什么
時間撥回到書中第六十回。
段景住攔住宋江的馬來報信,說自己從金國偷來的寶馬被曾頭市的人搶走了。
這匹馬,他說是要獻給宋江的。
這件事,表面上是一起盜馬糾紛,實質上是一次權威的公開羞辱。
段景住是來求助的,寶馬是要獻給宋江的,不是獻給梁山之主晁蓋的。
![]()
這件事里,晁蓋連個名字都沒有。
當著所有人的面,一個外來的盜馬賊,直接繞過了山寨的正主,找宋江談事,把宋江當成了真正的當家人。
晁蓋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表情,但心里在想什么,不難猜。
宋江上山之后,幾乎每一次出征都是他帶兵,每一場勝仗都是他的功績,每一個新上山的好漢,第一個拜見的也是宋江。
晁蓋不是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只是他越來越沒有機會改變它。
這次要親自出征打曾頭市,就是晁蓋最后的賭注。
打贏了,他還是梁山之主,還有人記得這把椅子原本是他的。
打輸了——那也比繼續坐在山上當一個沒人在意的牌位,要有尊嚴一些。
![]()
晁蓋點將,點的是二十個人。
仔細看這份名單——林沖、呼延灼、徐寧、穆弘、劉唐、張橫、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楊雄、石秀、孫立、黃信、杜遷、宋萬、燕順、鄧飛、歐鵬、楊林、白勝。
這二十個人里,宋江的核心親信——花榮、李逵、戴宗、張順——一個都沒有,連吳用都沒去。
原著寫明,公孫勝早已離山,吳用沒有隨行,這兩個智囊都不在,晁蓋的這支隊伍,幾乎是孤立無援地出發了。
但他還是去了。
沒有軍師,沒有宋江的班底,沒有最強的陣容,就這么去了。
晁蓋帶著二十個頭領,五千精兵,出發打曾頭市。
這支隊伍一路氣勢洶洶,但麻煩來得很快。
![]()
第一仗,第二仗,打了個平手。
第三次,晁蓋決定夜襲。
夜色正濃,大軍壓進村口。
前頭沒動靜。
晁蓋剛松了口氣,四面喊聲驟起,火把騰騰燃起,曾頭市的伏兵從黑暗里涌出來。
亂箭齊發,沒有章法,密密麻麻射向梁山軍馬。
晁蓋的隊伍瞬間潰散,各自奪路,呼延灼、燕順死命殺出一條路,劉唐、白勝把晁蓋架上馬,殺出重圍。
林沖率隊接應,把晁蓋迎回營寨。
就在這時,有人靠近晁蓋,看了看他的臉——那支箭正射在面頰上。
![]()
急急拔出來,血暈倒地。
眾人低頭看那支箭,只見箭羽上,清清楚楚刻著三個字:
史文恭。
原著原話是這么寫的。
沒有遲疑,沒有轉折,就是三個字,就是這么簡單。
但越簡單的地方,疑問越多。
晁蓋中的是毒箭,救不回來了。
毒發的過程,比刀傷更慢,也更殘忍。
毒一點一點滲進血里,人清醒著,感覺身體在從里往外地垮,說話越來越費力,腦子卻還轉。
![]()
就是在這種狀態下,晁蓋撐到了第三天夜里,三更時分,他勉強睜開眼,環視了一圈床邊的人,開口留下遺言。
這句話后來被無數人反復咀嚼——"賢弟莫怪我說:若那個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主。"
就這一句話,把整樁案子變成了懸案。
注意這句話的用詞。
晁蓋說的是"射死我的",而不是"史文恭"。
全房間的人都看見了那支刻著史文恭名字的箭,但晁蓋偏偏沒有直接點名。
這是因為他臨終前語無倫次?還是因為他心里其實清楚,那支箭,不一定是史文恭射的?
更耐人尋味的是,他為什么先說"賢弟莫怪我說"?遺言是臨終的話,最重的話,卻要先對面前的人道歉,先解釋"莫怪"——他知道接下來這句話,會讓面前這個人難堪,甚至憤怒。
那個面前的人,就是宋江。
![]()
晁蓋用最后的力氣,對著宋江說的這句話,到底是無意,還是有意?
還有另一個問題,同樣刺眼——宋江手無縛雞之力,晁蓋難道不知道這一點?他說"捉得射死我的便做梁山泊主",這個條件,宋江根本滿足不了。
這難道是晁蓋在臨死前,設下的最后一道關卡,明確表態不讓宋江接班?
這句遺言,既像是留給兄弟們的托付,又像是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詛咒。
晁蓋死后,故事繼續推進。
后來,盧俊義活捉了史文恭,扛著這個人頭回梁山。
書里寫道,宋江看見史文恭,"心中一喜一惱"。
這短短六個字,在不同版本里,寫法卻不一樣。
![]()
金圣嘆批注本,把"一惱"改成了"一怒",然后在旁邊夾批,暗示宋江惱的根本不是仇人終于落網,而是盧俊義搶了風頭,斷了自己穩坐寨主之位的路。
金圣嘆的意思很明白:宋江對晁蓋的死,其實并沒有什么真實的憤怒,甚至暗懷慶幸。
一個字的差異,牽扯出一個人的心理。
而史文恭這邊,更古怪。
宋江第二次攻打曾頭市,史文恭方面送來了求和的書信,信里通篇沒有提晁蓋,沒有提那支箭,更沒有任何人承認射殺了梁山寨主這件事。
一個真正射殺了對方老大的人,在敵方找上門來的時候,難道不應該拿這件事來談條件,或者起碼解釋一句?
史文恭的沉默,是最難解釋的一個細節。
![]()
版本之戰:這部小說,改過多少次
很多人不知道一件事——在元代的話本雜劇里,晁蓋不是死在曾頭市的。
現存的元雜劇,涉及水滸故事的有六種。
其中五種,對晁蓋之死的敘述驚人地一致:"哥哥三打祝家莊身亡。"
三打祝家莊,不是曾頭市。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晁蓋在曾頭市被毒箭射死"這個情節,是后來才進入故事的,是在流傳過程中被加進去的。
原始的水滸故事里,晁蓋死于另一場戰役,是另一種死法。
![]()
那支刻著史文恭名字的箭,很可能根本不是最初版本里就有的元素。
這一點,動搖了整個推理的根基。
版本問題不止這一處。
今天我們能讀到的《水滸傳》主流版本,對晁蓋中箭后的營救場景有這樣的描述:"卻得三阮,劉唐,白勝五個頭領死并將去。
"但在中國旅游出版社1993年10月出版的120回本里,這句話被改成了:"卻得呼延灼、燕順兩騎馬死并將去。"
把三阮、劉唐、白勝改成了呼延灼和燕順。
這次改動,是有人刻意為之,還是傳抄中的筆誤?梁山好漢里,三阮、劉唐、白勝都是晁蓋的嫡系死忠,把這幾個人從營救現場抹去,換上呼延灼和燕順,會不會是為了掩蓋什么?這次改動,沒有任何注釋,沒有任何說明,悄悄出現在一個新版本里,就像有人想要刪掉某些痕跡。
![]()
小說被改了,但改的人沒留名。
當然,最理性的解釋,不是陰謀,而是歷史。
《水滸傳》不是一個人在一個時期寫完的。
這部書經歷了兩三百年的流傳,經過說書人、聽眾、文人一代一代的修改和添加,才逐漸成形。
施耐庵、羅貫中給了它一個結構,但大量的細節,來自不同時代、不同地方的人。
不同版本之間產生矛盾,從學術立場來看,這是集體創作時代留下來的正常現象,而不是某個陰謀家在書里埋設的密碼。
許多看起來前后矛盾、邏輯不順的地方,很可能只是不同時代的說書人各自為政,拼接起來之后出現了縫隙。
但這個解釋,從來無法完全平息爭議。
![]()
因為有些細節的矛盾,實在太過精準,太過刻意,讓人很難相信只是巧合。
每一代讀者都會對著同一個問題發出同一聲追問:那支箭,到底是誰射的?
金圣嘆與近代大師:批注者的戰爭
明末清初,有個叫金圣嘆的人,把《水滸傳》拆開來,重新改了一遍。
他是這場爭議的第一個系統性推手。
在他的批注本里,他明確寫道,《水滸傳》"通篇皆用深文曲筆,以申明宋江之弒晁蓋"——整部書,字里行間,寫的都是宋江怎么一步一步害死了自己的大哥。
金圣嘆不是亂說的。
他列出了十條證據。
![]()
第一條:出兵前風吹折了認軍旗,這是大兇之兆,但整個梁山上,只有吳用輕描淡寫地勸了一句,其余人一聲不吭。
旗都折了,無人苦勸,這里有沒有人巴不得晁蓋出事?
第二條:戴宗私下去探過消息,但回報時有所隱瞞,這個細節很可疑。
第三條:五個將領拼死去救晁蓋,其余人卻"各自顧"——到底是戰場混亂,還是有人根本不打算救?
第四條:主將倒了,眾人沒有立刻撤軍,延誤了救治時機。
第五條:宋江守在床邊哭,卻沒有積極張羅醫治。
第六條:晁蓋遺言開頭說了"賢弟莫怪我說",這句話本身就值得琢磨——他說這句話的對象,是宋江。
![]()
他為什么要預先向宋江道歉?是因為遺言的內容,對宋江是一種冒犯?
第七條:晁蓋剛死,宋江接管大位,動作極快,布令詳明,像是早有準備。
第八條:晁蓋新喪,宋江并不急著去報仇,拖了整整一年。
第九條:對曾頭市的大仇,宋江卻在偶爾提起時語氣隨意,輕描淡寫。
第十條:為了找人來活捉史文恭,宋江專門找來了盧俊義——找了一個對梁山沒有根基、沒有班底的外來人,而不是啟用梁山自己的老將。
盧俊義是北京城的大員外,名聲在外,但在梁山毫無人脈,就算他真的活捉了史文恭,滿山頭的兄弟也不會服他。
![]()
宋江讓這樣一個人來完成晁蓋遺言里設定的條件,結果自然是——盧俊義捉了人,晁蓋遺言形式上得到了"執行",但寨主的位置,依然穩穩地留在宋江手里。
這十條,每一條單獨看,都可以找到其他解釋。
但放在一起,就很難再輕易消化了。
金圣嘆在批注里,把這些疑點一一標出,寫得密密麻麻,措辭犀利,幾乎是在手把手地引導讀者得出他的結論。
他太熱衷于證明自己的判斷,以至于在某些關鍵處,他直接修改了原文的文字。
讓原著說他想讓它說的話,讓疑點變得更加鮮明,讓"陰謀"的輪廓更加清晰。
金圣嘆的結論簡單粗暴:宋江設謀,派人下手,晁蓋含恨身亡。
他說的那個"派去的人",就是花榮——梁山排名前列、箭法天下第一的"小李廣"。
![]()
但這場批注,在近代碰了壁。
胡適對金圣嘆本人推崇備至,但對他"凌遲碎砍"《水滸傳》的做法,并不認可。
金圣嘆為了讓自己的陰謀論成立,在原著里大量修改文字,在關鍵處添加批注,引導讀者按照他的邏輯去讀。
胡適認為,這種做法已經不是文學批評,而是把一部作品改成了另一部作品。
魯迅的立場更直接。
他覺得金圣嘆的版本主觀色彩太重,把自己的判斷強加給了原著,并不能反映施耐庵的本意。
在這兩位現代文學巨匠的影響下,后來整理出版的120回版《水滸傳》,并沒有采納金圣嘆的大量改動。
學界主流的立場,是把金圣嘆的批注當作一種閱讀視角,而不是當作解開謎題的標準答案。
![]()
但金圣嘆埋下的那粒種子,已經生根了。
他讓后世幾百年的讀者,養成了一個閱讀習慣——讀《水滸傳》,不只是讀故事,要讀故事背后的故事。
這個習慣,一直延續到今天。
金圣嘆不是唯一對《水滸傳》動過手的人。
歷史上,圍繞這部書的改動和刪節,從來沒有停止過。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刻印商,不同的文人,都在根據自己的理解或需要,對文本進行干預。
有人刪掉了某些段落,有人悄悄改動了關鍵詞,有人在旁批里寫下了暗示性的注釋。
這種情況,在古代刻印行業其實十分普遍。
但《水滸傳》的特殊性在于,每一處改動,都會被后來的讀者盯住,放大,進入新一輪的爭議。
晁蓋中箭后營救場景里那幾個人名的消失,就是典型的例子。
![]()
改了,沒人解釋,沒人簽名,留下一個空洞,引來無窮猜測。
書被改了,但動機沒人知道。
這正是這場懸案最難解的地方之一。
現代解讀:花榮是兇手嗎
進入互聯網時代,晁蓋之死的討論爆炸性擴散。
在所有的推理版本里,花榮是被點名頻率最高的那個人。
支持"花榮射殺晁蓋"說法的推論,邏輯鏈條大致是這樣的。
第一,花榮是宋江的嫡系。
兩人的關系,早在上山之前就已深厚,花榮幾乎是無條件追隨宋江的那種人。
![]()
宋江信任的人里,花榮排在極前的位置。
書里有一處細節——花榮初上梁山,席間有人提起他的箭法如何高超,晁蓋將信將疑,花榮當場搭弓,一箭射落高空飛雁。
晁蓋服了,眾人叫好。
但有人注意到,這個"服"字背后,是晁蓋的遲疑,是晁蓋和花榮之間一開始就存在的隔閡。
花榮是宋江帶來的人,不是晁蓋的人。
這一點,從第一天起就沒有改變過。
第二,花榮的箭法,是梁山上無人能出其右的級別。
他的外號叫"小李廣",對標的是漢代那位"飛將軍"李廣。
![]()
書里有他一箭射落高空飛雁的場景,精準到讓整個梁山都沉默了幾秒鐘。
在箭上預先刻上史文恭的名字,再趁夜送出,這種精度和操作,花榮完全具備。
第三,花榮沒有隨晁蓋出征。
晁蓋點的二十個頭領里,沒有花榮的名字。
他留在山寨,有充足的機會獨立行動,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個不在戰場上的人,就沒有出現在戰場上的可能——表面上看,不在場是最好的證明;但反過來想,不在場,也是制造不在場證明的最好方式。
第四,花榮最終的結局,是在宋江墳前自盡。
書里有這個情節——宋江死后,吳用和花榮先后在墳前上吊。
吳用的忠心可以理解,他是宋江的軍師,兩人一體,宋江死了,他也沒有活下去的意義。
![]()
但花榮呢?花榮是武將,他還年輕,他完全可以繼續活下去。
他為什么要在宋江墳前死?是因為他與宋江之間有某種普通兄弟情義無法解釋的秘密?還是說,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他不死,就會成為別人的威脅?這是很多人覺得"細思極恐"的地方。
還有戴宗的因素。
戴宗的神行術可以帶人高速移動,他和花榮是關系極好的搭檔。
如果花榮要趁夜出動,戴宗完全可以充當運輸工具和不在場證明的制造者。
進去,射箭,回來,沒有任何痕跡。
兩人各司其職,一個負責速度,一個負責精準,配合默契,幾乎無懈可擊。
這條推論,結構嚴密,環節自洽,讀起來相當有說服力。
![]()
但持反對意見的人,也不是沒有道理。
最直接的反駁,是實際操作層面的問題。
曾頭市的戰場,夜黑風高,呼延灼帶兵打了好幾天,都會在村里迷路,花榮一個人摸黑跑過去,怎么精準鎖定晁蓋的位置?戰場上人叫馬嘶,混亂一片,弓箭的有效射程是有限制的,月黑風高之夜,就算是最頂尖的射手,也需要有視線、有距離、有穩定的支點,才能保證一箭入臉。
這個質疑,從純軍事操作的角度來說,確實成立。
更深層的反駁,來自風險計算。
宋江如果真的要派人殺晁蓋,他必須想清楚一件事——如果被人認出來了,怎么辦?晁蓋帶去的二十個人,都是他的嫡系,都在現場。
萬一有人看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那里的身影,整件事就全部崩盤。
宋江城府這么深,會冒這種風險嗎?
還有一個角度,是關于宋江的動機。
![]()
支持宋江是幕后黑手的人,最常用的邏輯是"誰獲益誰是兇手"。
但知乎上有分析者指出,這個邏輯本身存在問題——晁蓋當初曾經主動讓位給宋江,如果宋江真的只想要這把交椅,直接接受就好,不需要設計殺人。
水滸世界里的規則,是強者上位,宋江的聲望和能力本來就超過了晁蓋,他不需要以謀殺來完成權力交接。
《水滸傳》里有一個獨特的敘事傳統——死去的人,會以鬼魂的形式出現,去找自己的仇人。
晁蓋死后,也出現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宋江攻打大名府時,晁蓋托夢來救他,告訴他如何化解危機。
一個被人謀害的人,死后來救害死自己的人,這在邏輯上說不通。
如果宋江真是晁蓋之死的幕后主使,晁蓋的鬼魂為什么要幫他?
![]()
第二次,更具決定性。
書里第六十七回,史文恭敗逃,慌不擇路,突然前方空氣凝固,黑霧彌漫,晁蓋的陰魂出現了,四面纏繞住了史文恭,讓他動彈不得,最終被盧俊義生擒。
這是原著旁白里白紙黑字寫下的情節,不是旁批,不是暗示,就是正文。
晁蓋的鬼魂,親自出馬,去纏住了史文恭,幫助梁山捉拿了他。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原著的世界觀里,晁蓋認定史文恭就是殺他的人,他的鬼魂,去找了真正的仇家。
支持"陰謀論"的人,對這一段的處理方式,是質疑它不足以證明史文恭確實射了那支箭。
鬼魂去纏仇人,只能說明晁蓋認為史文恭是兇手,而他的判斷,可能是被騙的。
這個反駁,腦洞夠大,但代價是把整部小說的世界觀都推翻了。
![]()
還有一個細節,被很多人拿來討論。
晁蓋死后,宋江繼任梁山。
按照他一貫的風格,義字當頭,恩怨分明,自己的大哥被人射殺,理應第一時間舉兵報仇。
但實際上,宋江把曾頭市的戰事整整擱置了一年。
一年之后,是段景住來報信,說曾頭市的人搶走了他要獻給宋江的寶馬。
宋江這才說起:"前者奪我馬匹,今又如此無禮,晁天王的冤仇未曾報得,旦夕不樂。"
大哥被殺,仇放了一年,最后還是被一匹馬觸發了報仇的念頭。
這個細節,讓支持"宋江有鬼"的人覺得,再合理的解釋,也掩蓋不了宋江對晁蓋之死的態度的異常。
還有一個旁證。
![]()
宋江第二次攻打曾頭市,帶的28位將領里,一個曾經跟晁蓋出征過的都沒有。
林沖、三阮、劉唐——這些親歷過第一次曾頭市戰役的人,全部被留在了后方。
帶幾個熟悉敵情的老將去,難道不是最基本的軍事常識?宋江為什么偏偏把他們全部排除在外?
不怕林沖他們在那里發現什么?還是就怕他們發現什么?
這個問題,沒有人給出過令人滿意的回答。
到了2020年,澎湃新聞發表了一篇文章,系統梳理了關于《水滸傳》的"三大著名陰謀論",其中專門討論了晁蓋之死的問題。
文章的立場,是理性但不失溫度的駁論。
文章指出,"陰謀論"的推理者有一個共同的盲區——他們把《水滸傳》當成了一個作者在一段時間內獨立完成的精心設計作品,把所有的矛盾都解讀為作者"故布疑陣"的密碼。
![]()
但實際上,這部書是歷經數百年集體創作的產物,前后矛盾、邏輯跳躍,很多時候只是不同時代的說書人各自填坑留下的痕跡,而不是什么五步一厚黑、十步一權謀的精密布局。
文章也指出,"誰獲益誰是兇手"的邏輯,推到極端,會讓所有人都變成嫌疑人。
按照這個思路,呼延灼有動機,因為晁蓋死了宋江才能招安;楊雄石秀有動機,因為他們差點被晁蓋處死;林沖甚至也有前科,梁山第一任老大王倫,就是死在他的刀下。
如果這樣推下去,晁蓋自己射死自己嫁禍史文恭,從邏輯上也說得通。
推理走到這一步,就已經不是讀小說,而是在讀一本不存在的書了。
但這篇文章的末尾,也留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真正有價值的,是解讀者的思想與眼界,是他們思考問題的方式與角度。"
![]()
不管晁蓋之死的真相是什么,幾百年來的讀者對這個問題的追問本身,就是一件有價值的事。
結論:
把所有的爭議放下,回到原著本身。
支持史文恭是兇手的依據,其實相當扎實——箭上刻名、鬼魂纏敵、正文旁白明寫。
這三條證據,放在《水滸傳》的敘事體系里,都是具有分量的直接表達。
《水滸傳》不是一部現代懸疑小說,它不需要隱藏真相,它想說什么,通常就在字面上寫出來了。
晁蓋的鬼魂去纏住了史文恭,這是原著正文的表述,不是任何人的推論。
在小說的世界里,這件事,就是真實發生了的事。
![]()
但"陰謀論"也不是毫無意義的。
它揭示了一件真實的事——《水滸傳》里,晁蓋和宋江之間的權力矛盾,是真實存在的,是寫進文本里的。
段景住上山,馬獻給宋江,不獻給晁蓋;宋江帶兵征戰,名聲日盛,晁蓋只能在山上枯坐;晁蓋出征,宋江的核心親信一個都沒隨行,帶去的全是自己圈子里的人;晁蓋臨終遺言,繞開了宋江,用一個宋江永遠無法完成的條件,試圖阻止宋江接班——這一系列的情節,不是陰謀論制造出來的,是施耐庵寫在書里的。
正是因為這些真實存在的矛盾,才給了"陰謀論"生長的空間。
讀者的懷疑,本質上是對書中真實權力結構的感知,只是被過度延伸成了一種另類的敘事解讀。
澎湃新聞那篇文章,說到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文學批評和歷史考據,是兩件不同的事。
把《水滸傳》當歷史紀實來"還原真相",注定是一條走不通的路。
![]()
這部書不是《資治通鑒》,也不是案卷檔案,它是一部在幾百年流傳過程中被無數人反復修改過的小說。
它的矛盾,有些是刻意的,有些是無意的,有些根本是傳抄錯誤,沒有人能清楚地區分。
真正有意義的讀法,是承認書里的權力敘事是真實的,承認宋江與晁蓋的矛盾是作者有意構建的,然后在這個基礎上,去理解這部書想要表達的東西——關于江湖義氣的脆弱,關于政治權謀的冷酷,關于一群人在亂世中如何彼此算計又彼此依存。
這比弄清楚"花榮到底有沒有射那支箭",要重要得多。
一支箭,射進了六百年的爭議。
從元代說書人的舞臺,到明末金圣嘆的書齋,到民國胡適魯迅的筆墨,到今天的論壇和知乎——每一代人,都在這支箭上投下了自己的解讀,自己的懷疑,自己的判斷。
沒有人能徹底說服所有人。
![]()
這本書,故意留下了這道縫隙。
或者說,在漫長的流傳過程中,這道縫隙自然生長出來了,再也無法彌合。
史文恭在書里死得很突然,盧俊義活捉了他,然后宋江下令,把他剖腹剜心,祭奠晁蓋。
他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為自己辯解,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就這樣死了,帶走了唯一可能的第一手證詞。
晁蓋的鬼魂,纏住了史文恭,幫梁山完成了復仇。
但那支箭,刻了名字的那支箭,從來沒有開口說話。
它只是靜靜地躺在故事里,射穿時間,等人來問。
六百年了,還沒有人找到最終的答案。
![]()
也許,這本來就是這部書留給每一代讀者的問題——你,相信那支箭上的三個字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