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安城的清晨，宮門剛開，薄霧還沒散盡，閤門司的太監(jiān)已經(jīng)忙得腳不沾地。這不是因為前線軍報，也不是因為朝會大典，而是因為排隊來“謝恩”的宮妃，從門內(nèi)一直排到了門外。

領(lǐng)班太監(jiān)一邊手忙腳亂地登記名冊，一邊在心里默數(shù)：一、二、三……足足三十余人。這一長串名單，記錄的不是功勛，而是昨夜宋度宗趙禥的“戰(zhàn)績”。這就是?《續(xù)資治通鑒》里那行冰冷的字：“及帝之初，一日謝恩者三十余人。”

趙禥能坐上皇位，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他爹是榮王趙與芮，生母黃定喜只是個地位低微的小妾。正房夫人善妒，在她懷孕時強行灌了墮胎藥。結(jié)果孩子沒打下來，趙禥保住了命，卻留下了嚴(yán)重的后遺癥，天生體弱，智力發(fā)育遲緩，七歲才會說話。

對南宋皇室來說，趙禥其實就是個意外。生得意外，坐上皇位也是個意外。

趙禥這種天賦異稟的“藥罐子”資質(zhì)在太平年月連郡王都難封，偏偏瞌睡碰到枕頭，撞了大運。他的伯父宋理宗趙昀在位四十年，后宮佳麗沒少折騰，但愣是生不出一個能活到成年的兒子。

沒辦法，生不出來只能從宗族里過繼，這是老傳統(tǒng)。宋理宗趙昀自己就是宋寧宗的遠(yuǎn)方堂侄兒繼位，到底有多遠(yuǎn)？趙昀是趙匡胤的次子趙德昭的九世孫，就是那位被趙光義罵了一頓回家就懸梁自盡的燕王。而宋寧宗自己是趙匡胤四子趙德芳的八世孫，這種跨越幾百年的關(guān)系在普通人家就純屬陌生人好不？

但趙昀愣是坐上了皇位。原來，他爹是紹興的一個普通小官，早死。他娘全氏沒法子，帶著趙昀兄弟二人跑回娘舅家居住，某天大雨，宮里來人在民間訪查趙氏宗族，挑選優(yōu)秀的收入宮中作為養(yǎng)子，好繼承宋寧宗的位置。宮里的人為了躲雨避入全家，一問這家人還有趙氏宗族，見面一聊，覺得兄弟二人資質(zhì)不錯，遂迎入宮中讓趙昀做了皇太子。

正因為趙昀繼位的過程極其稀奇，比中彩票的幾率還低，所以他極其不希望朝中大臣繼續(xù)從民間選一個跟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所謂“宗族”來繼承皇位，他存了私心，要傳給親弟弟的兒子。

理宗想立趙禥，但朝中不是沒有反對聲音。宰相吳潛就跳出來說大實話：“這孩子看著不太聰明，恐怕?lián)黄鸾缴琊ⅰ！边@話戳中了理宗的肺管子，直接把吳潛罷官了。

“蟋蟀宰相”賈似道當(dāng)時正得寵，他精于算計，發(fā)現(xiàn)順著理宗的心意來，能鞏固自己的地位。趙禥腦子不靈光，將來登基了，自己正好可以大權(quán)獨攬，當(dāng)個“影子皇帝”。

于是賈似道極力鼓吹趙禥“仁厚”“有德”，把那些說趙禥傻的大臣都壓了下去。在權(quán)臣的保駕護航下，趙禥這個“備胎”終于被扶正為太子。

這種“逆天改命”的經(jīng)歷，讓趙禥的心理極度扭曲。做太子時，理宗對他管束極嚴(yán)，每天雞叫就要起床讀書，背不出書就挨罵，活得像個考試機器。一旦登基，權(quán)力沒了約束，他就像個突然拿到無限額信用卡的“巨嬰”，開始了瘋狂的補償性消費。只不過他消費的不是金銀，而是美色。史書說他“孱弱無能”，但在后宮這件事上，他卻表現(xiàn)出了驚人的“戰(zhàn)斗力”。

宋朝后宮有個奇葩規(guī)矩：妃嬪晚上被皇帝“臨幸”，第二天一早必須去閤門“謝恩”。這不僅是禮節(jié)，更是為了記錄受幸日期，方便日后懷孕了核對龍種。這是一套嚴(yán)密的“考勤系統(tǒng)”。正常情況下，皇帝一天也就召幸一兩人，太監(jiān)們清閑得很。但到了趙禥這兒，這套系統(tǒng)崩了。三十多人排隊，太監(jiān)得加班加點登記，估計心里都在罵娘，這哪是皇帝，這是種馬啊。

稍微懂點生理知識的人都會疑惑：一夜三十人，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分鐘（算上換人、洗漱時間），這真的可能嗎？現(xiàn)代醫(yī)學(xué)角度看，這更像是“形式大于內(nèi)容”。趙禥本來就是個早產(chǎn)加藥物損傷的體弱之人，他大概率是通過某種“快速流程”來滿足心理上的占有欲，而非真正的生理能力。說白了，就是“過個場”，證明“這些都是朕的女人”。

對于趙禥來說，這三十個名額，是他作為皇帝最直觀的權(quán)力證明。他智商不高，處理不了復(fù)雜的朝政，但在后宮這塊自留地，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展示“朕說了算”。這種低級的快感，比批閱奏章容易多了。

趙禥自知能力不行，干脆把國事全權(quán)交給了賈似道。這位賈太師，是個比趙禥還會玩的主。他住在西湖邊的葛嶺，天天斗蟋蟀、逛西湖，號稱“蟋蟀宰相”。趙禥對他怕得要死，每次賈似道假裝辭職，趙禥就哭著求他別走，甚至給他下跪。皇帝跪權(quán)臣，這在歷史上也是少有的奇觀。

就在趙禥夜夜笙歌的時候，北方的蒙古人已經(jīng)打到了襄陽。襄樊被圍了六年，賈似道隱瞞軍情，趙禥居然一無所知。偶爾有宮女告訴他前線吃緊，賈似道轉(zhuǎn)頭就把宮女殺了。趙禥繼續(xù)他的“三十人”生活，直到1273年襄陽城破，南宋的大門被徹底踹開。

酒色掏空了趙禥本就孱弱的身體。咸淳十年（1274年），他才35歲，就一命嗚呼了。留下一個爛攤子給四歲的兒子趙顯（宋恭帝）。三年后，元軍攻破臨安，南宋實質(zhì)上滅亡。

一個先天不足的皇帝，在一個先天不足的朝代，用最荒唐的方式，透支了最后的國運。閤門司的那本“謝恩簿”，記錄的不僅是三十個女人的名字，更是一個王朝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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