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林海東

每年的這個季節，都是朝鮮“青黃不接”的時候，糧食供應都會或多或少出現一些問題，這似乎已經成為一種慣例。

最近的案例是，這是2024年2月金正恩去國防省祝賀建軍節發表講話時親口坦承的。之所以要在建軍節場合說前一年發生“糧荒”的事情，證實此前外界的基本猜測，蓋因度過那場“糧荒”靠的是人民軍伸手相援——縮減官兵口糧，并將這些軍糧調集支援地方。

2024-2025兩年，按朝鮮官方說法，糧食是豐收的。但這個“豐收”也是相對前幾年而言，距離歷史最高水平還相差很遠，畢竟在1980年代至1990年代初的那個歷史高點，朝鮮曾經是“糧食出口國”，一年搞個1000余萬噸糧食還不成問題，不像“苦難行軍”以降，500萬噸已是難得或是罕見。從歷史上看，朝鮮是有潛力實現糧食自給自足的，但這大概還需要一些時間；按元帥在八大時期擘畫的新農村發展十年藍圖，自給自足還需要大約五、六年，說起來，也是彈指一揮間。

拋開耕地資源、種子、化肥這些農業生產的基礎條件不提，朝鮮這個地方，雖然號稱“錦繡江山”，但實在算不上什么風水寶地；光是老天爺和老天奶不順心、發脾氣搞出的那些自然災害，就夠這一千五百里江山喝一壺的。遠的不提，單從本世紀20年代以來這幾年的情況看，就有2020年強臺風，2022年嚴重春旱，2024年夏天那場淹沒了威化島、影響了平安北道、兩江道、慈江道的大水（這場大水對朝鮮糧食生產影響不大），基本上是隔一年鬧一次。前面提到的2023年春季“糧荒”，實際就是2022年嚴重春旱的直接后果。

2023-2025年，朝鮮基本算是風調雨順，據說糧食收得不錯。雖然朝鮮并不對外公布糧食的具體產量，但按，自2023年起，國家糧食生產計劃每年都超額完成；2024年比2023年增收數十萬噸；2025年則更上層樓。然而……

在2026這個九大開局之年，在新一屆內閣宣誓“要全力以赴搞好農業生產，一定解決人民的糧食問題、吃飯問題”之時，朝鮮迎頭撞上了嚴重春旱。

按照《勞動新聞》4月22日頭版頭條社論的說法，這場春旱在朝鮮“全國大多數地區持續出現”，且達到“往年罕見”的“異常嚴重”水平；這大致意味著，今年的春旱可能比2022年的那一次更為嚴重。《勞動新聞》4.22社論這樣描述這場春旱——①今年以來降水量極少，部分地區甚至完全沒有降雨，導致江河和水庫水量大幅減少；②各地春小麥、大麥受到嚴重影響，如果旱情持續，有可能減產。

因此，《勞動新聞》4.22社論判定，“現在是決定前茬作物豐歉的重要時期”，并號召全國人民團結一致，奮起投入與自然界的決戰、防止干旱災害的斗爭。同時，引用元帥的教導，將促進糧食生產、保證糧食產量當成“生死攸關的問題”。為此，社論要求全國上下“必須動員一切力量和手段投入與干旱的斗爭”，不僅要把戰勝這場干旱看成糧食增產的經濟業務問題，更要把它當成實現勞動黨“給人民提供更富足、更幸福生活”構想的政治問題。社論甚至要求內閣、農業委員會等相關省和中央機關以及道市郡各級黨委會、人民委員會、農業指導機關抱著“背水一戰”的決心，盡職履責。

于是，我們看到了4月30日朝媒對閣揆樸泰成的相關報道——近日，樸泰成前往平安南道、黃海南道、黃海北道等主要糧食產區的十多個郡，實地了解情況，并與當地干部群眾協商了最大限度減少干旱災害的對策（上圖）。這一報道披露，樸泰成不僅提出了制定“現實作戰方案”的要求，而且還再次強調了今年干旱的嚴重性。

能否戰勝今年的干旱，其實是檢驗近年來朝鮮實施防災減災政策以及大力興建水利工程的一塊試金石。勞動黨八屆六中全會（2022.12）確立糧食為“12座經濟高地”首位以來，朝鮮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來保障農業生產和糧食產量。其中，自然災害因素既包括在考量范圍內，防災減災也包括在這一系列措施之內。

以抗旱為例，包括蓄排水系統、灌溉系統、泥石流防御、堤防加固等水利工程建設，是近三年多來的重點方向，各地都在實施，以防災減災為主要目的；同時要求強力推進水利工程建設，在八大的五年期間完善全國范圍內的灌溉系統。今年2月的勞動黨九大報告和元帥3.23施政演說，都提出了在新五年計劃期間“進一步完善國家灌溉系統”的政策要求。而據內閣及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機關報《民主朝鮮》4月上旬的報道，目前“各地農村已建立的灌溉系統正在今年農業生產中充分發揮很大的作用”。

現在，這場“決定前茬作物豐歉”的嚴重干旱，正是檢驗過去三年多水利工程、灌溉系統建設成效的好機會。當年，前任閣揆金德訓曾經為此項工作不力受到元帥的嚴厲批評；眼下，金德訓作為內閣第一副總，已經轉換跑道，不需要再為糧食和水利的事情奮戰了。那么，現任閣揆樸泰成能否帶領朝鮮農業勞動者闖過這一關，就成了接下來的看點。在我看來，這場“往年罕見”的嚴重干旱，其實是樸泰成接任閣揆以來遇到的第一個真正挑戰，也是他作為“經濟司令塔”現任司令官必須也不得不打響的2026糧食保衛戰，畢竟元帥說了，糧食問題“生死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