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杜皓 圖/張可人

說起糖尿病，大家都不陌生。這病像個悶聲不響的“殺手”，平時不痛不癢，可一旦攤上了，就是場沒完沒了的拉鋸戰。吃降糖藥、打胰島素、頓頓管著嘴巴、成天擔心并發癥……很多人后半輩子，就這么跟它耗上了。

難道得了糖尿病，真就只能一輩子吃藥，坐等并發癥找上門嗎？

我們尋醫小隊在江西蘆溪縣宣風鎮，找到了一位在當地口口相傳的中醫，在他這里，糖尿病似乎找到了不太一樣的解法。

“你是找張宇醫生吧？順著這條路走到底，看到‘同榮堂’那塊老牌子就是了。”鎮上的人熱心地給我指路。

跟街坊鄰居一打聽才知道，張醫生在這兒行醫整整30年了，周邊兩個鎮差不多十萬人，少說有六七萬都認得他。不光本地人找他，還有大老遠從外省跑來的。

一個鄉鎮中醫名氣這么大，還真不多見，讓我對這位沒見過面的大夫更好奇了。

順著熱心老百姓指的路，我們找到了同榮堂。到的時候是清早，醫館里已經坐滿了人。

一個講粵語的大姐跟我們搭話：“我們那邊吃得甜，我血糖高了好幾年，醫院老叫我吃降糖藥，可這兩年吃著吃著就不太管用了，人也沒力氣。聽親戚講這邊有個中醫看得好，我就專門跑過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睛里帶著盼頭，也藏著一絲擔心。

等張宇醫生稍微空閑下來，我才得以和他坐下聊聊。他今年55歲，行醫30年，但看著比實際歲數年輕不少。

問及當初為何學中醫，張宇說，“我學醫是受了父親和岳父的影響，我爸是教書的，特別迷中國老底子那些東西，他就覺得中醫不光能治病，還能修心養性。岳父家就更厲害了，幾代人都是干中醫的，我這一身本事，一大半都來自岳父。”

我注意到來找張宇的糖尿病人很多，就順著這話問了下去。哪知道一提這個“糖”字，張宇先嘆了口氣：“這些年日子越過越好了，但得糖尿病的人也越來越多了。這事兒我琢磨好多年了，覺得是個值得下死功夫啃下來的硬骨頭。”

他說，糖尿病擱中醫里頭叫“消渴”，又分上消、中消、下消，多數人病根子在陰虛上。“可這些書本上的東西，誰不會背呢？真本事，得從病號身上一點一點摸出來。”

張宇能在這條路上比別人走得遠一些，離不開口口相傳下來的那點“底牌”。

他岳父家幾輩人都是中醫，攢下了不少壓箱底的經驗方子跟心得，尤其對慢性病這一塊，有自己的一套獨到看法。

“就說這個消渴吧，我岳父那輩的老人就覺得，你不能光著‘消’跟‘渴’這倆字來治，得往根上刨——到底是身體里頭哪個零件的氣化功能出了岔子。”

這種一輩傳一輩下來的思路，讓張宇在糖尿病調理上少走了好多彎路，再搭上他自己數十年臨床摸索，慢慢還真鉆研出了一套管用的法子。

說到這兒，張宇給我講了一個他印象最深的病人。2016年，一位43歲的女患者經人介紹找到他。她的情況很特殊——家里頭的糖尿病史很重，有親人已經發展到腎衰，靠透析維持著。她自己的血糖也明顯偏高了，心里那叫一個害怕。

“她當時跟我講，自己還年輕，不想一輩子被降糖藥捆住，更不想走家里人那條老路。”

張宇辨證后，跟她說了一番掏心窩子的話：你這血糖是高了些，但咱們完全可以用中醫的辦法來調，不是非得等到嚴重了再想辦法，你信我，咱們就一起試試。

“她也是實在沒別的法子了，就鐵了心信我。”張宇回憶說，從2016年開始，這位患者就堅持用中藥湯劑調理，后來張宇又根據她的情況配制了一些小驗方，碾成粉讓她長期吃著。

“到現在，快十年了，她一粒西藥降糖藥都沒碰過，血糖一直穩穩當當保持在5.5到6左右，這事兒讓我特別有信心——中醫在糖尿病防治這塊，真的大有可為！”

“現在我每年都要看上百位糖尿病人，只要相信我，愿意配合我的方案，基本上都得到了良好的控制。”

我忍不住問，那您調理糖尿病到底有啥不一樣的心得呢？張宇說，用中醫的法子治糖尿病，根本不是簡單粗暴地去降血糖。“你眼睛光盯在血糖值上是沒用的，血糖高那只是個結果，病根在你身體代謝的平衡打亂了。我們中醫要干的，是從整個身子入手去調，把你跑偏的體質給扳回來。脾是管運化的，腎是管封藏的，這倆東西調好了，身體自己代謝的機能恢復過來，血糖慢慢就穩當了。”

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門口掛的那塊“同榮堂”牌匾上。

“這牌子，是岳父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張宇抬頭看了一眼牌匾，語氣里滿懷敬意，“打清朝就有了，一代傳一代，傳到我這。”他說，這塊匾天天提醒他，干這行，根子上的東西是醫德。

“我岳父老早跟我說，別把利益看得太重，人得有慈悲心，越是窮苦的人，越要伸手幫一把。我自己也是這么想的。碰上條件實在不行的病號，能少收就少收點。”張宇說得很平常，好像這算不得什么事。“我這兒到現在，還有好些賒了十幾二十年賬的病人，早就不打算要了，也從沒催過。還好現在家家條件都比以前強了，這種事也少了。”

天色漸晚，上門看病的還是沒斷過。一個剛抓完藥、正要騎車走的大姐扭頭跟我說：“張醫生好人一個，看病特別細，也不亂給你開貴藥。我們這十里八鄉的，認得他的，都信他。”

我轉過頭再看張宇，他已經回到桌前，繼續平心靜氣地為下一位病人把脈問診，那一幕，讓我心里頭全是敬意。在鄉下，有這樣一位真心為老百姓看病的好中醫，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