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首發】

我到底應該聽誰的？(外二題)

文/劉旭（甘肅蘭州）

小寧是個老實人。

省局人事部要借調一個人，為期半年。公司人事部七八個人，都以各種理由拒絕了，只有小寧，科長打著官腔說了幾句，就答應了。

有人就說，這個小寧真老實。看來，他是真的不知道去省局，會有多難。

去的第一天，省局人事部主任老楊，給小寧談話時透露：再有一年，老資格的楊主任就要退休了。楊主任退休后，空出來的主任位置，將從兩個副主任中選擇一人，提拔后代替。空出來的副主任位置，將從四個專干中選擇一人，提拔后代替。空出的來專干位置，將從借調的兩個人中選擇一人，正式辦理從基層單位到省局的調動手續。

小寧報到前一周，另一個借調人員小吳已經到位。見到小寧，早就認識的小吳，竟像不認識小寧似的，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

小寧心想，看樣子，小吳真的把自己當成了競爭對手。

老楊談完話，兩個副主任，老韓和老甘，四個專責，甲乙丙丁，就以不同的方式，給小寧上話了。內容都差不多，老韓說老甘不行，讓小寧注意點。老甘說老韓不行，讓小寧注意點。甲乙丙丁四個專干，也都有爭取小寧，說其他人壞話的意思。

對每個人，小寧都客客氣氣的。他知道，作為下屬單位的一個小專責，這些人他都惹不起。既然惹不起，那就只有保持戒備，保持距離了。只是在實際工作過程中，小寧發現，每個人都想以自己的想法讓小寧去干一件事。

誰的話都要聽，但聽了這個的，就惹了其他人。小寧心想，我到底應該聽誰的？

硬著頭皮干了一個月，實在沒辦法，小寧找到老楊，找了個借口，回原單位去了。

我看你們還能高興多久

單位又要改制了。據說，這回要動真格的了。

全廠六百多人，機關就有一百九十多人。除去機關，各車間二線服務保障人員，也有將近兩百人。真正在生產一線的，最多也就二百人。從實際情況看，好多部門，確實存在嚴重的人浮于事現象。再不裁減，企業就沒法運行了。

這次改制，實際就是壓縮崗位編制，裁減機關和車間二線人員。通過競聘上崗，現崗位沒有了，或者競爭不上現崗位的人，只有參加二次競聘，到車間一線去了。

新來的廠長知道，能進機關的人，都有錯綜復雜的關系。因而他給負責改制工作的工會主席下了死命令，要是接到徇私舞弊的舉報，相關人員直接免職。這樣一來，機關和二線人員立馬坐臥不安起來。

在這節骨眼上，有個老供貨單位、一個叫老李的銷售員，拉著一批材料，到廠里來交割。老李發現，原來聯絡的采購科，無論是科長還是專干，都一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樣子。見了老李，平時關系很熟絡的人，這時卻推脫了起來。

老李當然不可能將貨拉回去，只好按照以前的流程，硬纏著讓采購科開了驗貨單，自己去辦理交割手續。

來到驗貨的庫房，老李發現，除了原來的庫管，還有好多人在閑聊。幾個庫管明顯情緒不好，其他人卻有說有笑，表現截然不同。見老李來驗貨，那些人就說笑著走了。老李這才知道，那些人是車間來領料的工人。

老李說了許多好話，庫管們才很不情愿地驗了貨，填了收貨單，辦理了交割手續。老李拿了驗貨單，去往采購科送。一邊走，一邊想，我看你們還能高興多久。

老劉這標語真神啊

十年前，我在宣傳科當宣傳干事。

幾十年的老廠，設備陳舊，新產品研發步伐緩慢，人員整體文化水平低，越來越難滿足生產需求。

員工們知道，要不是國營企業，要不是上級為了維穩，每年除了確保生產訂單，真金白銀地彌補虧損，就是有十個這樣的廠，早被市場經濟沖得連渣都不剩了。

新來的廠長老程，在了解了真實情況后，在廠領導班子會議上說，咱們廠啊，所有的員工，包括在座各位，沒有一個有居安思危意識的，都安于現狀，不思進取，不想著如何改變。基礎建設，設備更新換代，科研費用等等，我負責向上級尋求解決的方法。加強基礎管理，機構精簡，崗位縮編，提風振氣，做員工的思想工作，等等內在的工作，由邢書記牽頭，鄭總協助，立即開展。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同舟共濟，我們廠，還是有希望的。

會后，邢書記給我們黨群宣傳口的人開會，要求我們宣傳科加大危機意識宣傳工作。

我們的科長老劉，是一個有著豐富經驗的宣傳戰線上的老將。一開完會，就拿著一張寫著“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等好幾個標語詞的紙，讓我聯系金結構車間，做宣傳牌。做好后，老劉讓我找門衛幫忙，釘在了辦公樓前車間的墻上。看到標語的人，沒有一個不罵老劉的。

過了七八年，廠子徹底不行了，開始大裁員，許多人競聘不到崗位，不得不走向社會，自謀職業。這時，有人看到標語，感嘆說，老劉這標語真神啊。

去年，離廠近十年的我聽說老廠已停產，我特意去看，老劉寫的標語，雖然已經斑駁不堪，但還在墻上貼著。

（本文系水緣微小說（ID：sy_wxs）原創首發，作者：劉旭）

劉旭，字老東，男，1970年生，甘肅通渭人；筆名甘當牛、胡笳等，號半畫、隴上行者，迄今發表各類作品近200萬字；出版謎書兩種；著有燈謎作品集《一品齋春燈錄》十四卷，文學作品十二卷；曾為多個全國、省、市級社團會員，現居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