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新喜

全球每10顆車載激光雷達，9顆印著中國制造，十年前這門技術被歐美死死攥在手里，美國Velodyne一顆激光雷達敢賣10萬美元，壟斷全球市場，我們想買都得看人家臉色。

如今中國生產的占到90%。國內乘用車市場的2026年1月至2月的激光雷達裝機量突破了六十萬顆，其中華為以二十多萬顆、37.1%的份額位居第一。

禾賽科技也有接近二百萬顆、約33%的市場份額緊隨其后，圖達通和速騰聚創分別有16.4%和11.6%的市占率。全球車載激光雷達市場的四家廠商占據了97%的市場份額，幾乎所有的中國廠商都在這個市場上獨占鰲頭。

按理說，有如此絕對的市場話語權，這買賣應該做得風生水起。但令人大跌眼鏡的是，這些企業竟然每年還要虧掉好幾個億。

中國激光雷達廠商虧損的根本原因在于價格戰導致利潤空間被雙向擠壓。

下游車企為了爭奪市場，不斷壓低對激光雷達的采購價格。2021年一顆高端車載激光雷達的價格可以達到5000美元左右，在不到五年的時間內，平均到2025年時已經降到兩三千元人民幣了，跌幅接近三分之二。有的小廠為了搶訂單，直接壓到千元以內，降價幅度比雙十一狠十倍。

就拿禾賽來說，主力產品幾年間從三萬多塊跌到一千多，速騰聚創M平臺產品的售價下探到了200美元區間，從2020年至2025年期間，速騰聚創ADAS激光雷達的價格下降了90%左右。

這種“降價潮”幾乎摧毀了所有廠商的利潤結構。禾賽科技 2025 年一季度虧損 1750 萬元；速騰聚創去年半年虧損1.5億元；圖達通、華為的激光雷達業務也無一例外受到沖擊。

除了價格戰，高額的研發投入也是導致虧損的重要原因。激光雷達屬于高技術壁壘行業，核心技術研發需要持續的資金投入，中國企業為了突破技術瓶頸，每年都要投入數億元用于研發，搶占專利高地。

其實，早些年的激光雷達市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當時，這一領域長期被國外Velodyne、Iboe等品牌霸占，一套機械式雷達的售價高達8萬美元，且難量產。

美國企業曾在激光雷達領域占據絕對優勢。2010年代，Velodyne幾乎壟斷全球市場，占有率一度超過80%，沃爾沃等車企也曾全力支持美國Luminar公司的技術研發，預定110萬臺激光雷達。

但美國企業始終無法突破規模化量產的難題，產品價格居高不下，最終逐漸被中國企業超越。

如今，奔馳、豐田、福特等車企都開始采購中國的激光雷達了。面對中國技術的彎道超車，許多不服氣的外媒開始大肆攻擊，聲稱中國是一種虧損式壟斷。歐美確實也開始忌憚，開始設立各種法案，限制中國激光雷達進入海外市場。

很多業內人士說，中國現在的虧損，不過是產業升級必經的陣痛期。早期的巨額研發投入和市場鋪設，是為了長期競爭打基礎。

生意賬算對了嗎？中國技術不低人一等

但從另一面看，這種低價競爭其實透支了廠商研發迭代的持續動力與投入，無法持續壘高自己的技術護城河，國外的人無我有的技術可以賣出高溢價，為何到了中國廠商這里就要賣白菜價？難道中國廠商的研發投入不是投入？中國廠商的技術低人一等嗎？

如果我們的激光雷達技術市占率高達90%，都不賺錢，這其實等于賤賣技術。

其實我們需要反思這個問題，我們很多的行業都是如此，若這個技術是西方壟斷的，他們就會賣高價，賺取豐厚利潤，他們一家大公司通過產品業務帶來豐厚的營收，創造更廣闊的就業與更加健康的持續發展模式，帶動整條產業鏈都有錢賺，可以有更多的錢投入研發，持續作深做透技術壁壘，通過更加精密的高端制造與技術產品牢牢占據高端市場，讓后來者無法做到同一檔次，難以實現超越。

比如荷蘭的光刻機，阿斯麥最新款High-NA EUV光刻機，單臺售價4.5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30億。但是荷蘭似乎就沒有想過這款光刻機到底有多少廠商買的起，它只需要確定一件事，就是這臺光刻機全世界沒有第二家廠商造得出來，定價權在它手里，它需要高利潤為未來研發迭代升級儲備更多的資金，這一切要從產品銷售中獲取。

而阿斯麥的技術迭代到今天，需要不斷有高利潤來推動研發升級迭代的，如果ASML把EUV光刻機賣到1千萬一臺，那可以想象，它未來是沒有足夠高的利潤去不斷維持高強度的研發，那么它的技術研發一旦停滯，后來者往往就會慢慢追上來。

但如果是中國企業攻克EUV光刻機或者尖端浸潤式DUV光刻機技術，大概率會以ASML的十分之一甚至二十分之一的價格來競爭，往往是打成白菜價。

但是這種模式的競爭，往往是自己沒有利潤，便宜了全世界，卻讓自己所有的廠商都不賺錢，同時后期也讓自己的研發迭代與技術升級節奏慢下來，沒有更多的資金去不斷加固技術護城河，產品往往也很難長期坐穩高端市場的地位。

激光雷達算不算高科技，絕對算。激光雷達賦予了汽車眼睛，也是機器人實現自主行動的關鍵感知器。無論是穿梭在工廠車間的AGV搬運設備，還是在寫字樓送餐的配送機器人，甚至是人形機器人，想要實現靈活避障、室內高精導航，激光雷達都是不可或缺的。

作為一種高科技產品，自然要有匹配它的技術溢價，價格戰前期可以打，但是市場占領之后，就應該回到正常的定價邏輯，在今天，曾經的行業領頭羊Luminar申請破產，Velodyne被迫合并求生，Ouster季度出貨才幾千臺，連中國頭部企業的零頭都不到。在今天的這種情況下，國產激光雷達廠商到了回歸正常定價，拿回原本屬于自己利潤的時候。

如果賣白菜價，只是白菜的利潤，為何不直接去賣白菜，而要賣激光雷達呢？虧損式壟斷的模式雖然很快能占有市場，但占有了市場卻連年虧損，只能對國內上下游供應鏈壓價，如何推動國內上下游供應鏈核心零部件的研發？

要知道，激光雷達的上游核心零部件方面，還被國外卡著脖子，激光發射器、探測器、SPAD芯片這些關鍵零件，是技術含量最高、壁壘最高的部分，大多依賴進口，占據產品成本的近一半。國產化率才30%，光學元件70%靠進口，供應商定價較高。

這意味著，我們在低價競爭，但國外上游核心零部件該定高價還是定高價，國內同行缺乏競爭者，這導致，國內做出來的產品，占有全球90%的市場份額，卻讓國外的上游核心零部件廠商賺了個盆滿缽滿，這是不是另一種為他人做嫁衣？

由此我們還需要思考，由中國廠商通過“價格戰+戰略虧損”搶占的市場份額，在面對海外廠商技術反撲的時候能否保持穩定？雖然部分廠商的芯片化的轉型已經找到了一條初步的道路，但核心芯片自研能力仍然需要提高，這種模式能不能應對來自海外供應鏈的風險呢？

從“價格驅動”轉向“價值驅動”，這是中國高端制造業走向價值鏈高端的必然選擇，我們是時候改變發展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