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榮:一個許家印炸掉了我們多少內需？

金燦榮原話（2024年1月演講）:我們最大的挑戰是什么？就是到今天中國沒有實現經濟戰略自主，這是真正的弱點。它的表現是什么？表現在高度依賴外部市場。經濟是個供需問題，供給很好，需求不足。結果是什么？很荒唐的一個現象：14.1億人，其中接近9億勞動力，結果每年生產出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商品，而且是最價廉物美的商品。但是消化不了，是不是還得求著美國買？為了讓他買得爽，還補貼，每年有接近2萬億出口退稅，是不是很荒唐？14億窮人年年補貼3億肥頭大耳的美國人，糖衣吃進去，炮彈吐出來，占了便宜還罵，還打我們，可笑吧？這個荒唐現象后面就是需求不足，從需求意義上沒有實現真正的經濟戰略自主，這是真正要解決的。這個要解決，我們什么都不怕了；要不解決，是我們的一大軟肋。

金燦榮教授直言“供給很好，需求不足是中國經濟一大軟肋”，精準戳中當下經濟發展的核心痛點。而這場內需困局的形成，繞不開一個標志性事件——恒大集團的債務危機，繞不開許家印這位曾登頂中國首富的地產商。當恒大這艘萬億地產巨輪轟然觸礁，其引發的連鎖反應早已突破房地產行業本身，像一顆投入內需池中的深水炸彈，從居民財富、消費信心到上下游產業、就業市場，層層引爆，炸碎了數億國人的消費意愿，也讓本就承壓的內需市場雪上加霜。許家印親手締造的地產帝國崩塌，炸掉的從來不是一個企業的興衰，而是中國內需的巨大增量與存量，成為壓垮居民消費信心的重要一根稻草。

房地產，向來是中國居民財富的“壓艙石”，也是撬動內需的核心支點。數據顯示，中國居民家庭資產中，房地產占比超70%，遠高于歐美國家的30%-40%，而恒大作為曾經的世界最大地產商，手握超千萬套待交付房源，關聯著數百萬購房者的身家性命。許家印主導下的恒大，靠著高杠桿瘋狂擴張，最終陷入萬億債務泥潭，留下的是遍布全國的爛尾樓、逾期的理財產品、拖欠的供應商賬款。當購房者傾盡“六個錢包”湊齊的首付打了水漂，半生積蓄被套在遙遙無期的爛尾樓上，他們首先做的，就是徹底收縮消費：原本計劃的裝修、家電、家具購置直接取消，日常的餐飲、旅游、娛樂消費大幅削減，孩子的課外培訓、家人的醫療保健也開始精打細算。一套爛尾樓，困住的不僅是一個家庭的安居夢，更是一個家庭未來數年甚至十幾年的消費能力。數百萬爛尾樓業主的消費收縮，形成的是內需市場的第一波直接沖擊，從大宗商品到日常消費，相關領域需求應聲下滑。

恒大的崩塌，不是孤例，而是房地產行業高杠桿模式的集中爆發，其引發的行業恐慌，讓整個房地產市場陷入冰封，進而傳導至居民的財富預期與消費信心。在恒大危機之后，房地產行業的債務風險持續暴露，房企暴雷、樓盤降價、土地流拍成為常態。對于已購房的居民而言，房子作為核心資產開始貶值，“財富縮水”的焦慮讓他們不敢消費；對于剛需購房者而言，爛尾樓的前車之鑒讓他們觀望不前，購房意愿降至冰點，而房地產上下游關聯著超50個行業，從鋼鐵、水泥、建材到裝修、家電、家居，再到物業、中介、園林，每一個行業都因房地產的低迷陷入需求萎縮。恒大拖欠上下游供應商超數千億賬款，導致大量中小建材商、施工隊資金鏈斷裂，裁員、倒閉成為常態，無數從業者失去收入來源，消費能力直接歸零。當房地產這個“火車頭”熄火，上下游產業鏈的就業崗位大幅減少，居民收入預期持續走低，“不敢花、不愿花、沒錢花”成為社會消費的普遍心態，而這正是內需市場最致命的困境——消費信心的崩塌，遠比消費能力的下降更難修復。

更深遠的影響，在于恒大危機引發的金融連鎖反應，進一步收緊了居民的消費信貸，擠壓了內需的資金空間。恒大的萬億債務，關聯著全國數百家銀行、信托、基金等金融機構，為了防范金融風險，金融機構不得不收緊房地產相關信貸，不僅提高房企融資門檻，也大幅收緊居民的房貸、消費貸審批。原本計劃通過貸款購車、裝修、創業的居民，因信貸收緊無法獲得資金支持，消費計劃被迫擱置；而金融機構對房地產行業的風險規避，也讓整個社會的流動性趨于緊張，企業融資難、居民借錢難，市場活力被嚴重抑制。同時，恒大旗下的恒大財富暴雷，數萬投資者的血汗錢無法兌付，這部分群體的消費能力直接受損，而財富暴雷引發的連鎖信任危機，讓居民對各類理財產品、互聯網金融產品產生警惕，更多資金選擇存入銀行，而非用于消費或投資，社會資金的流通效率大幅降低，內需市場的資金活水被嚴重截留。

金燦榮教授所說的“需求不足”，本質上是居民收入預期、財富預期、消費信心三者的共同缺失，而許家印與恒大的危機，正是在這三者之上狠狠澆了一盆冷水。恒大炸掉的，首先是數百萬購房者的實際消費能力，半生積蓄被套讓他們失去消費的物質基礎；其次是整個社會的消費信心，房地產行業的動蕩讓居民對未來充滿焦慮，不敢輕易消費；最后是房地產上下游產業鏈的需求增量，數十個行業的低迷讓就業與收入受損，形成“收入下降—消費收縮—行業低迷—就業減少”的惡性循環。這場連鎖反應，從房地產行業向消費市場、就業市場、金融市場層層傳導，最終匯聚成內需市場的巨大缺口。

事實上，恒大危機并非內需不足的根本原因，但它卻是內需困局的放大器與催化劑。在中國經濟從投資拉動向消費拉動轉型的關鍵時期，房地產行業的穩定本應是內需轉型的重要支撐，而許家印的激進擴張與恒大的轟然崩塌，打破了這種穩定，讓居民的財富與信心遭受雙重打擊。當居民不敢消費、企業不敢投資、市場活力不足，供需失衡的問題便愈發突出——一邊是制造業產能充足、供給過剩，一邊是消費市場需求疲軟、增長乏力，這正是金燦榮教授所言的經濟軟肋。

如今，化解恒大危機的后續影響，修復內需市場的信心與活力，已經成為中國經濟發展的重要課題。從保交樓、穩民生，讓購房者重拾安居希望，到紓困房地產上下游企業，穩定就業與收入；從提振居民消費信心，完善社會保障體系，讓居民敢花錢，到優化消費環境，培育新的消費增長點，擺脫對房地產的過度依賴。唯有從根本上修復居民的財富預期與消費信心，打破內需萎縮的惡性循環，才能讓供給與需求重新匹配，讓中國經濟走出“需求不足”的困境。

許家印的教訓警示我們，任何行業的發展都不能脫離實體經濟的根基，不能依靠高杠桿盲目擴張，否則不僅會葬送企業自身，更會引發連鎖反應，損害整個經濟的發展根基。而恒大危機留給內需市場的創傷，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夠修復。但只要找準痛點、精準施策，從穩就業、增收入、強信心入手，激活居民的消費潛力，就能讓內需重新成為中國經濟增長的核心動力，彌補金燦榮教授所言的那根“軟肋”，讓中國經濟行穩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