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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關了一扇門后又開了一扇窗”,但問題是,當那扇窗打開的時候,我們還坐在牌桌上嗎?
轉載自 | 商隱社
作者 | 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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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落不 死”的諾基 亞
當今這個商業世界,群雄并起,既有谷歌、英偉達、微軟、阿里、字節等老牌霸主,又有OpenAI、Anthropic等科技新貴,他們競逐著AI技術,時不時讓人窺見新世界的剪影。
相比而言,諾基亞這家公司似乎代表著一個早已遠去的舊時代,即便被人提起,也往往是放在“諾基亞時刻”的語境中,成為企業轟然墜落的代名詞。
甚至隨著2013年諾基亞手機黯然退出市場,以及那句“我們并沒有做錯什么,但不知為什么,我們輸了”,這家企業在很多人眼中已經“死了”。
所以這幾天關于諾基亞的新聞再次出現時,很多人感覺很驚訝:諾基亞股價創16年來新高,市值已突破600億美元(合人民幣近4000億元),年內漲幅超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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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市值相當于1.5個百度,雖然與其巔峰期近2萬億元人民幣的水平不可同日而語,但作為一家“起死回生”的企業,已是相當不易。
市場為何會重估這家“上古神登”?
對諾基亞了解的人可能知道它在失去最引以為傲的手機業務后已蛻變成一家電信設備商,甚至成為僅次于華為的全球第二大電信設備廠商,但這并不是市場重估諾基亞的原因。
主要還是它手握通往AI時代的一張重要“船票”:光通信。
隨著人類向AI時代進發,AI大模型、自動駕駛、具身智能等都對數據傳輸的速率、容量和穩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傳統電信號傳輸數據的方式已達到了物理極限,GPU集群的算力就像大量擁堵在羊腸小路上的跑車。
而光通信是以光信號傳輸信息,不僅能高帶寬、低延遲的傳輸,而且能在長距離、大容量傳輸中降低能耗,自然而然就成為輸送AI算力的“高速公路”。
從光通信產業鏈來看,上游由光芯片、電芯片及結構件等組成,高端光、電芯片都是美國、日本企業占優勢,Coherent、Lumentum、三菱電機、住友電工占據高端光芯片市場,博通、Marvell等幾乎壟斷高端電芯片市場。
中游是光組件、光模塊封裝,中國企業已占據全球光模塊封裝的半壁江山,這兩年股價大爆發的“易中天”(新易盛、中際旭創、天孚通信)就是光組件、光模塊封裝頭部廠商。
下游最主要有兩個方向,一是華為、諾基亞、愛立信等光通信設備廠商,他們生產的設備主要流向通信市場,二是亞馬遜、谷歌、Mate、阿里、字節等互聯網大廠建設的數據中心。
在這條產業鏈中,諾基亞的光通信設備市場份額排全球第二,還是僅次于“大魔王”華為,第三是在北美市場與諾基亞纏斗的Cie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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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美國銀行研報
而且,相比產業鏈上的其他企業,華為、諾基亞不只是賣設備或者賣模塊,他們在芯片、光模塊上也有研發能力,在整套系統上的垂直整合能力更強。
此外,諾基亞在下一代光纖技術(XGS-PON)市場以35%的份額位居全球第一。
所以諾基亞CEO說北美十大云服務提供商中有九家已經轉向諾基亞的技術,并不是吹牛。
去年諾基亞的光網絡業務全年增長19%,AI和云客戶已占到網絡基礎設施部門銷售額的14%。
諾基亞的“脊梁”手機業務被打斷后,它蛻變成了電信設備商,而現在,它又在悄悄往“AI光通信服務商”演變。
黃仁勛也為諾基亞的爆發加了一把火,去年10月英偉達宣布向諾基亞投資10億美元,雙方攜手推進AI-RAN創新與6G轉型,黃仁勛將通信網絡產業定義為“價值3萬億美元的產業”。
黃仁勛翻出諾基亞這顆“活化石”并非戀舊,因為算力越提升,通信技術就越會成為瓶頸,網絡延遲過高會導致算力空轉,數據丟包更是直接導致任務中斷,而通信是英偉達的短板,倒逼著黃仁勛和整個AI領域都重新審視通信技術的價值,也使得諾基亞獲得了價值重估。
有人評論說,經過了13年,諾基亞從“光站在那里”到“站在光里”。
但諾基亞從來沒有“光站在那里”,翻開諾基亞13年的發展,握有光通信這張牌的背后,是這家企業在遭遇“跳懸崖般的墜落”之后仍懷著極大的信念拼湊起一個“新諾基亞”:
買斷通信設備業務、收購阿爾卡特朗訊、拿下貝爾實驗室、吞下光網絡設備制造商Infinera。
即便諾基亞股價創16年新高,也鮮有媒體報道,因為當今商業世界的強者太多了,市值破5000億、破萬億人民幣的企業都有很多,新銳科技新貴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聚光燈下滿是他們的身影。
與之相比,諾基亞無論業績、市值還是在科技圈的地位都顯得太普通,它被重估也沒有演繹出一場吸引眼球的“王者歸來”,它只是發生著一些并不張揚、意義卻挺大的變化,如此而已。
但我恰恰認為,隕落不死、迭代永續的諾基亞更值得一個頭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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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湊一個“新諾基亞”
時間撥回到2013年,在被蘋果和三星不斷擠壓后,諾基亞手機的市場份額從巔峰時期的超40%跌落到3%,已經是第三年虧損了,那年的9月2日,諾基亞把手機業務以72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微軟。
當時,全球財經媒體幾乎一致用“諾基亞死了”作為標題,絕大多數人都認為,失去最核心業務的諾基亞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但在出售手機業務的前一個月,諾基亞也完成了一筆很少被人關注的交易:從西門子手中買下了諾西通信的另一半股權。
這是怎么一回事呢?
之前西門子和諾基亞都想發展3G、4G無線通信技術,但由于投資巨大,兩家都不想獨自承擔,于是就把各自的網絡業務板塊拿出來組建了一家合資公司,也就是諾西通信。
但諾西通信后來發展得并不好,一是合資公司看似強強聯合,實際上在雙方那里都不是“親兒子”,而是“遠親”,很容易陷入兩不管的境地,經營得并不好;
二是電信業務競爭太激烈了,當時全球第一是愛立信,增長最快的是華為。諾西通信成本高昂,人員冗余,過去幾年累計虧損了幾十億美元。
所以無論西門子還是諾基亞,對諾西通信這家持續“吸血”的合資企業早就忍無可忍了,只是沒遇到合適的價格,雙方只能各自再注資5億歐元,對諾西通信進行大規模重組——
削減成本;把利潤率更高的美國、日韓作為研發和運營核心區;還有押注5G和云,為諾基亞后來吃到5G紅利埋下了伏筆。
經過這輪重組,再加上移動互聯網的崛起對帶寬要求越來越高,刺激了市場對新一代移動寬帶基礎設施的需求,諾西通信開始恢復盈利。
西門子對通信業務已經失去興趣了,打算出售手中的股份,彼時諾基亞的CFO伊哈莫蒂拉提出一個假設:
“如果我們買斷西門子所持有的股份,并保留諾西通信,結果會怎樣?”
這給諾基亞提供了一個新的可能——以諾西通信為基礎再造一個全新的諾基亞。
但這在當時來看有點大膽,因為諾西通信只能提供整個網絡基礎設施中移動網絡部分的解決方案,無法交付端到端的解決方案。
即便如此,諾基亞管理層和董事會還是認為買斷諾西通信是一筆只賺不賠的買賣,因為西門子急于出手,價格低于諾西通信的實際價值,以后即便轉手也能獲利,而且拿在手里就有另一種可能。
最終,諾基亞以17億歐元的價格拿下了諾西通信,此時諾基亞手中只剩三項業務:諾西通信的網絡業務,HERE地圖業務,以及負責專利授權的研發部門。其中網絡業務是核心,貢獻了諾基亞總營收的約80%。
三個業務有不同的商業模式,不同的客戶群體,不同的營銷模式。怎么把它們統籌在一起成了難題。
時任諾基亞董事會主席李思拓經過思考后認為,諾基亞始終做的是連接,之前的手機業務是人與人的連接,而諾西通信做得其實是設備間的互聯,之后無論是萬物互聯還是AI時代,諾西通信都可以是“數字神經系統”,可以作為新諾基亞的中樞部門。
而HERE地圖業務指示數字神經系統需要知道的事情發生的地理位置,高端技術部門則擁有龐大的專利組合,能提供技術支持。
此時,一個大機遇的出現讓諾基亞有了徹底轉變的機會——全球排名第三的電信設備商阿爾卡特-朗訊正在盈虧線上掙扎,正尋求并購方。
這簡直就是“上帝關了一扇門后又開了一扇窗”,上文提到,諾西通信只有移動寬帶技術和服務,而阿爾卡特-朗訊有著完整的通信基礎設施產業鏈,移動網絡業務反而是劣勢,兩者是“天作之合”。
順便多說一句,光傳輸能力就是阿爾卡特-朗訊帶給諾基亞的。
更重要的是,阿爾卡特-朗訊旗下還有通訊領域的“殿堂級”研究機構:貝爾實驗室。
貝爾實驗室發明了許多基礎技術,支撐著整個信息通信網絡和所有數字化設備及系統。這些研究曾獲得八項諾貝爾獎、兩項圖靈獎、三項“日本國際獎”以及大量國家科學與工程獎項。
對于阿爾卡特-朗訊來說,諾基亞也是最佳并購方,當時愛立信正在搞戰略收縮,將核心聚焦于無線通信,對阿爾卡特-朗訊的固網、IP路由、光通訊不感興趣。而華為受阻于政治壁壘,更沒可能收購這家主要市場在歐美的法國企業。
到了2016年,諾基亞以換股方式(每股阿爾卡特-朗訊股票換0.55股諾基亞新發股票)將阿爾卡特-朗訊收入囊中,交易規模達156億歐元。
在此之前諾基亞還以25億歐元的價格把HERE地圖出售給了寶馬、奧迪和戴姆勒聯合組建的財團,為并購阿爾卡特-朗訊之后的整合準備彈藥。
諾基亞由此成為全球第二大電信設備商,也是歐美唯一一家涵蓋5G網絡全元素,包括無線電、核心網、云、管理、自動化等端到端產品組合的設備商。
諾基亞也有不少5G專利,根據歐洲電信標準化協會數據,截至2026年,諾基亞擁有7287項5G標準必要專利,僅次于華為、高通和LG。
所以諾基亞連續多年吃到了5G建設的紅利,比如在巔峰期的2022年,諾基亞營收249億歐元,凈利潤為42.6億歐元(按當年匯率約合人民幣314億元)。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靠電信業務賺錢外,諾基亞還默默向全世界收取專利費,甚至被稱為“專利流氓”。
過去30多年諾基亞在研發的投入至少得有上萬億人民幣,在2G-5G通信領域都有相當多專利積累,再加上對貝爾實驗室的整合,讓很多科技企業很難繞開諾基亞的專利。
諾基亞早年起訴蘋果,拿到每年坐收1億歐元的專利費;后起訴三星,每年進賬2億歐元;OPPO、vivo、聯想、華碩等也都被諾基亞起訴過。
甚至車企也難逃諾基亞的起訴,因為汽車越智能,聯網就越多,就越需要通信技術,也就碰到諾基亞了。2019年諾基亞起訴奔馳,使奔馳被迫每輛車向諾基亞支付15美元的4G專利許可費;去年諾基亞還起訴了吉利,索要每車49元的專利費。
2020-2025 年期間,諾基亞只靠專利收費就能為企業每年貢獻6-12 億歐元營業利潤,占集團可比營業利潤的30%以上,是支撐諾基亞戰略轉型的核心現金流來源。
這幾年,5G建設的高峰期已過,諾基亞業績明顯下降,去年其營收為?198.9億歐元,凈利潤6.5億歐元(約合52億元人民幣)。
去年諾基亞凈利潤低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重組Infinera付出了一些成本——它在2024年6月以23億美元的價格收購了光通信設備制造商Infinera。
諾基亞從這筆交易中又獲得了磷化銦集成、半導體等光通信核心技術的拼圖,使其成為全球第二大光網絡設備供應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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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在向AI時代進發的企業中,諾基亞不算突出,也并不耀眼,它還面臨著相當大的挑戰——原有移動通信業務在萎縮,而光通信競爭激烈且前路不確定性太大。
但這樣一家“隕落不死”的企業仍在不斷“折騰”,還能拿到AI賽場的入場券,這種“進化的力量”本身就讓人尊敬。
整個諾基亞的歷史長達160多年,從最初的造紙,再到化工、橡膠,從電纜、制藥到天然氣、石油、軍事……直到1960年以后才開始接觸消費電子,其間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危機,促使其不斷轉型和復興。
諾基亞給我們帶來了一個重要的商業思考:企業像人一樣也有生老病死,再強大的巨頭也有難以克服的局限性,終將會衰落,而科技新貴絕大多數也會在數年內失去光耀,當這些發生時,一個組織還能否有足夠的能力和信念跟過去果斷告別,然后拼湊起一家仍有活力的新公司。
正如我們所講的,諾基亞在轉型過程中多次出現了“上帝關了一扇門后又開了一扇窗”的情形,但問題是,當那扇窗打開的時候,我們還坐在牌桌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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