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木茲卡歐洲脖子，日損3億方天然氣，化肥尿素也斷供

伊朗戰爭觸發了歐洲的能源清算。雖然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如今已占歐盟發電量的70％以上，但問題在于，電力和石油并不是一回事。

本周，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在歐洲議會發言時，用這組數字概括了歐洲為伊朗戰爭付出的代價。這筆賬簡單得近乎殘酷。自2月28日沖突爆發以來，歐盟的化石燃料進口賬單已增加超過220億歐元。原因不是歐洲消耗了更多能源，而是霍爾木茲海峽事實上已經關閉。通常情況下，全球約25％的海運石油貿易要經過這里。

國際能源署將由此引發的沖擊稱為全球石油市場歷史上最大的一次供應震蕩。該機構執行主任更進一步，稱其為“全球能源安全史上最大的威脅”。

歐洲沒有發動這場戰爭。但歐洲仍在為此買單。戰爭尚未結束，賬單已經送達。

這種影響并不抽象，也不是未來才會到來。它已經出現在歐洲各地的超市貨架、加油站和家庭能源賬單上。

戰前，經霍爾木茲海峽運輸的原油和成品油流量約為每天2000萬桶，到3月已驟降至略高于每天200萬桶。自3月1日以來，來自卡塔爾和阿聯酋的液化天然氣供應每天減少超過3億立方米，相當于每周損失超過20億立方米天然氣供應。

馮德萊恩說：“自沖突開始以來，我們的化石燃料進口賬單已增加超過220億歐元。44天，220億歐元——沒有多出一分子能源。這是短短幾年內第二次化石燃料危機。所有這些事件都在清楚地說明一件事：我們為對化石燃料的過度依賴付出了極高代價�！�

在經歷嚴冬之后，歐盟天然氣儲備平均水平目前約為30％。高氣價也導致補庫決策推遲。因此，幾乎所有歐盟成員國都將難以滿足到11月1日儲氣率達到90％的要求。歐盟委員會已經在考慮將2026年的目標從90％下調至80％。這與其說是政策選擇，不如說是對局勢已經極度緊張的承認。

這場擾動還在多個大洲引發了恐慌性搶購，并造成石油產品、液化天然氣以及化肥所用尿素分銷嚴重短缺。糧食政策研究所警告稱，由于燃料和化肥市場受擾，食品價格可能長期上漲，因為全球超過30％的尿素出口來自海灣國家，并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

中東戰爭正通過大多數民眾此前并不了解、直到它們失靈才被看見的供應鏈，把成本轉嫁到歐洲的食品雜貨賬單上。

本周歐洲議會全體會議上，議員與歐盟委員會代表討論了能源危機，也討論了黎巴嫩局勢。以色列軍事行動之后，黎巴嫩已有數百名平民死亡，超過100萬人流離失所。

在黎巴嫩問題上，多名歐洲議會議員要求推動可持續停火，并擴大人道主義準入。馮德萊恩確認，歐盟正在調動“歐盟救援”緊急儲備，立即向黎巴嫩民眾提供援助。

在能源問題上，歐盟委員會提出了一攬子即時措施，并將以“加速歐盟”之名提交給4月23日至24日在塞浦路斯舉行的歐盟理事會非正式峰會。

第一項支柱是協調。歐盟委員會呼吁各成員國及時、協同地做好準備，確保原油和精煉石油產品供應。委員會指出，隨著海峽長期關閉，商業庫存正在下降，如果局勢持續到5月底之后，歐盟應為可能出現的后果提前準備。

馮德萊恩提到，2022年俄烏能源危機期間建立的歐盟能源平臺，就是協調行動成效的一個例子。該平臺匯總了900億立方米天然氣采購需求，并為買賣雙方撮合了770億立方米交易。如今，歐盟委員會正推動全歐范圍內協調天然氣儲備填充，以防成員國同時在同一市場相互競爭，進一步推高整體價格。

第二項支柱是保護。歐盟委員會正迅速推進更靈活的國家援助規則，計劃通過一項臨時框架，讓成員國在不違反單一市場規則的前提下，有更大空間支持脆弱家庭和受沖擊的工業部門。

馮德萊恩表示，她希望新的臨時框架能在4月底前獲得通過。以歐盟立法程序的通常節奏來看，這一速度相當罕見，也反映出歐盟委員會高層確實感受到了緊迫性。

第三項支柱是減少需求。歐盟委員會正在研究一系列能效措施，包括建筑翻新、工業設備更新和電氣化激勵，希望在不實行配給的情況下減少能源消費。正如馮德萊恩所說，最便宜的能源，就是歐洲沒有使用的能源。

馮德萊恩在發言中有一段表述，如果放在別的背景下，可能會顯得政治上頗為尷尬。但在2月28日以來發生的一切面前，這段話幾乎顯得不言自明。

她對歐洲議會議員說，這場沖突再次提醒歐洲，過度依賴化石燃料的代價究竟有多高。霍爾木茲海峽關閉后，民眾會立刻在加油站和家庭賬單上感受到沖擊。這不是一場遙遠的危機，而是歐洲幾十年來戰略選擇的直接且即時后果。

如今，可再生能源和核能已占歐盟發電量的70％以上。但問題在于，電力和石油并不是同一種東西。歐洲的交通運輸、供暖系統以及大部分工業基礎，仍依賴那些要穿越關鍵咽喉通道的化石燃料，而這些通道既不受歐洲控制，也無法由歐洲保護。按照馮德萊恩的說法，歐洲如今為應對危機而支出的每一歐元緊急開支，都不是放慢能源轉型的理由，反而構成了加快轉型的論據。

歐盟委員會正在推動“電網方案”盡早獲批，目標是提前到初夏，而不是拖到年底。這一方案旨在加快電網接入，提升清潔能源并網能力。委員會還將在夏季前提出一項電氣化戰略，其中包括新的電氣化目標。馮德萊恩稱，“只有被衡量的事情，才會真正得到落實”。此外，歐盟還將召開一場投資會議，動員私人資本投向電網、儲能和電池領域。

在塞浦路斯峰會上，歐洲理事會主席安東尼奧·科斯塔確認，已有50多個國家正準備組建一項防御性任務，在必要安全條件具備后，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

馮德萊恩還提議擴大歐盟現有紅海海軍任務“阿斯皮德斯行動”的范圍，使其從單純保護任務轉向更復雜的聯合海上協調角色。她還建議與地區伙伴建立結構性合作，以擴大防務生產能力，應對大規模無人機和導彈擴散這一共同威脅。

歐盟領導人還與來自埃及、約旦、黎巴嫩、敘利亞以及海灣合作委員會的伙伴舉行了工作午餐，并宣布將于2026年舉行歐盟——海合會峰會。科斯塔表示，歐盟不是沖突一方，但將成為解決方案的一部分。他同時對美伊�；鹨约耙陨信c黎巴嫩停止敵對行動表示歡迎，并敦促各方本著誠意推動實現持久和平。

在布魯塞爾，沒有人忽視這種和平的脆弱性。馮德萊恩明確表示，以色列持續打擊黎巴嫩，可能破壞整個進程。她說，安全不可分割：當黎巴嫩仍陷于戰火時，中東不可能實現穩定。

歐盟的立場是，停火必須維持，任何永久性協議都必須處理核問題和導彈問題，霍爾木茲海峽也必須按照國際法重新開放，而不是由伊朗以收取通行費作為放行條件。

我們的看法：改變能源辯論的44天這220億歐元，既是經濟數字，也是政治數字馮德萊恩在歐洲議會使用這一數字，實際上是在強化歐洲能源政策多年來一直以較溫和措辭表達的判斷：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不只是環境問題，更是安全風險。而中東局勢剛剛以最昂貴的方式證明了這一點。

歐盟委員會提出的即時措施總體上合理，也大多并不陌生：協調、定向支持、減少需求。這些做法都借鑒了2022年的經驗。當時，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后，歐洲也曾應對過一場類似規模的天然氣沖擊。對于這類危機管理，歐盟已經形成了制度層面的“肌肉記憶”，現在正再次啟動。

這一次真正不同的，是歐盟在結構性改革層面要求的加速度�！半娋W方案”提前到初夏推進，電氣化戰略在夏季前出臺，投資會議迅速召開——這些都不是單純的危機應急措施。

它們意味著，能源轉型本身正在被當作危機應對工具來使用。這正是歐盟委員會一直主張的方向，而過去44天發生的一切，也讓這種主張在政治上更容易成立。

歐盟委員會自己的評估是，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的中斷持續到5月底之后，歐盟就應開始為可能出現的后果做準備。對于一個并不輕易使用警示性語言的機構來說，這是一個相當審慎的判斷。

�；鹨廊淮嗳酰了固m堡會談在核問題上陷入停滯，霍爾木茲海峽何時能全面恢復通航，時間表仍充滿不確定性。歐洲正在應對一場并非由自己制造的危機，支付一筆并非由自己累積的賬單，同時借助這種痛感，為那些它過去十年一直試圖推動的改變尋找正當性。

等到眼前的緊急狀態過去，這種政治意志能否繼續維持，將是未來六個月需要回答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