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具歷史的厚重與人心的溫度——評韓毓海《天下》

原標題：兼具歷史的厚重與人心的溫度——評韓毓海《天下》

左宗棠是魏源的“鐵粉”，他花重金購買并圈點批注魏源的《皇朝經世文編》，視其為“不可一日離之書”；魏源在《海國圖志》中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左宗棠創辦福州船政局時引為宗旨，自豪地宣稱“此魏子所謂師夷長技以制之也”；魏源主張開發西北，左宗棠晚年抬棺收復新疆。左宗棠從行動上踐行魏源的思想。同為魏源擁躉的當代學者韓毓海，吸收升華魏源的思想，改造昔日舊作，為讀者奉獻了一部破繭成蝶的新著《天下：包納四夷的中國》（全新修訂本）（商務印書館出版，下稱《天下》）。

《天下》一書，最早的版本是2006年版，當時的書名是《天下：江山走筆》。用“破繭成蝶”來形容2026年版對2006年版的全面改造，并不夸張。從出版角度講，傳統意義上的修訂再版，多是文字的修訂和內容的增刪，少有核心理論的變化。如今呈現在讀者面前的《天下》則不同，是披著修訂本外衣的一本全新著作。如果讀過韓毓海的《五百年來誰著史：1500年以來的中國與世界》再讀新版《天下》，便會發現，《天下》是《天下：江山走筆》與《五百年來誰著史：1500年以來的中國與世界》的升華擴充版。

韓毓海�！耙越袢罩铱樧蛉罩摇�。魏源在《天下》不同版次中的位置有變化，從側身其列，到引領全書，再到形銷神聚，清晰地反映了作者大歷史觀由“問題聚焦”到“體系完善”的演進。2006年初版《天下：江山走筆》中，“北國風光”居于篇首，“海國圖志”居于卷中；2011年九州出版社修訂版《天下：包納四夷的中國》中，“海國圖志”移至卷首；2026年新版《天下》中，“海國圖志”已由具體篇目內化為全書的綱目，“行國”“居國”“海國”三元文明論被置于更完整的章節框架中。理論體系完善的同時，全新修訂本廣泛吸收學界關于內陸歐亞史、民族史的最新考古發現與學術研究成果，對周族起源、秦統一的文明融合特質、唐代胡漢融合的具體史實等補充考證，以更扎實的史料支撐核心觀點，步步為營，更具說服力。新增的“近代邊疆治理與天下理念的呼應”“新時代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歷史啟示”等內容，將古代“天下”傳統理念與當代社會治理、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緊密聯結，使經世致用的思想從歷史延伸至現實。最重要的是，該書的論述被整合為“歷史溯源—制度闡釋—文明升華—現代呼應”的完整體系，實現了從“問題提出”到“體系完善”的跨越，讓大歷史觀的闡釋更具系統性與說服力。

《天下》從初版到全新修訂本框架結構的變化，體現了韓毓海大歷史觀體系的演進，橫向比較《五百年來誰著史：1500年以來的中國與世界》與《天下》，更容易看到其大歷史理論的“破與立”。前者完成了“破”的使命，這一“破”，本質是清理被西方話語扭曲的歷史認知，試圖為重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掃清理論障礙�！短煜隆穭t在破舊的基礎上，立足中華文明自身的歷史邏輯與文明基因，構建起以“天下”為核心的文明敘事。作者闡釋中華文明多元一體、兼容并蓄的文明特質，強調中國作為兼具農耕、游牧、海洋文明特點的文明共同體，其內在精神是包容協調而非霸權擴張�！短煜隆窐嫿ㄆ鹨惶讓儆谥袊陨淼臍v史解釋體系，使“五百年來誰著史”的時代追問獲得了貫通古今的回答，也使作者的整體史觀形成前后呼應、內外互證、體系完整的思想結構。

完善的理論，不能被通俗地表達，則如武林高手被束縛了手腳，功力自然要打折扣。《天下》啟示我們理論應該如何通俗化。該書以鮮活的人間煙火氣讓“天下”理念落地，比如“最后的赤腳醫生”一節，達娃力爭的故事令人動容。他兼具納西族與藏族血統，在冰川腳下堅守數十年，憑“全科”醫術守護各族群眾健康。讀懂達娃力爭的故事，便讀懂了“天下”的真諦——它不是遙不可及的概念，而是滲透進人與人、民族與民族的日常中。類似的故事，書中還有很多，值得我們細讀。

展讀《天下》，老練沉穩的魏源不時會閃現眼前；掩卷沉思時，縈繞腦海的卻是熾熱深情的梁啟超。詫異之下，苦思冥想，我恍然有所悟：韓毓海努力藏于文字之下的“熾熱”，召喚了梁啟超。身處近代危局之中的梁啟超，激情昂揚，熱血奔涌，以筆為炬、以文吶喊，在《少年中國說》等名篇中，將對國家與民族最濃烈的眷戀與期許熔于筆端。韓毓海的《天下》，同樣涌動著一股熾熱而深沉的情感，飽含家國情懷與人民立場。他在歷史長河中看到了人民的堅韌、智慧與擔當，看到了中華文明之所以綿延不絕，正是因為人民創造了生生不息的史詩。他將拳拳之情滲透進敘事之中，讓《天下》既有歷史的厚重，更有直擊人心的溫度與力量。

熱情可以抵御歲月侵蝕。希望讀者讀過此書，也能點燃踔厲奮發的精神之火。

（作者系研究出版社總編輯）（丁 波）

(人民日報海外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