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覺得癌癥患者必須大補。甲魚、海參、蛋白粉,越貴越好,越稀罕越有效。竹筍這種粗纖維、沒油水、還帶點澀味的東西,在抗癌食物排行榜上根本排不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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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人警告說竹筍是發物,腫瘤患者不能吃,吃了會復發。這個說法沒有任何臨床證據支持,但它傳播得很廣。真相可能正好相反。不是竹筍能抗癌,是它做了幾件身體很需要、但被忽略的臟活累活。你不一定靠它治病,但你有可能因為不吃它而錯過一些幫助。
身體里住著一個環衛系統,叫腸道菌群。幾百萬億細菌在結腸里安家,它們負責處理你沒消化掉的東西。竹筍里的膳食纖維,尤其是不可溶性纖維,是環衛工人最愛吃的原料。纖維不被人體吸收,直接進入結腸,被細菌發酵成短鏈脂肪酸。
這些脂肪酸是結腸上皮細胞的燃料,也是免疫系統的調音師。短鏈脂肪酸能降低腸道內的炎癥水平,減少促炎因子的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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癌癥患者體內普遍存在慢性低度炎癥狀態,這不是腫瘤本身直接引起的,是免疫系統和腫瘤長期對峙產生的焦土。竹筍通過這條間接通路,可能起到一點降溫的作用。
我遇到過一位七十一歲的男性,結腸癌術后三年,恢復得不錯,但一直有個困擾,便秘和腹瀉交替出現,吃點東西就腹脹。他試過很多益生菌和酵素,效果都不穩定。他的營養師建議他增加可溶性纖維,他嘗試了燕麥和蘋果,腹脹更重了。
后來換了一種思路,增加不可溶性纖維,每天吃一小碗焯過水的竹筍片。不可溶性纖維像刷子一樣物理刺激腸壁,促進蠕動,同時不增加氣體發酵。
半個月后他的排便規律明顯改善,腹脹減輕了,飯量也上來了。他不是靠竹筍治好了癌癥,是竹筍幫他修復了被手術和放化療損傷的腸道節律。腸道舒服了,營養吸收好了,體力跟上了,這才是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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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筍對癌癥患者可能產生影響的幾個維度,我把它拆成四個機制通路。不是讓所有人去搶竹筍,是讓有需要的人知道這里面可能的邏輯。
第一個通路是膳食纖維對腸道屏障的維護。放化療最常攻擊的是快速分裂的細胞,腸道黏膜上皮更新速度快,首當其沖。黏膜受損后腸道屏障功能下降,內毒素和細菌碎片穿過腸壁進入血液,引發系統性炎癥。這種炎癥會加重癌癥相關的疲勞和厭食。
竹筍里的纖維雖然不能修復黏膜,但它能增加糞便體積,稀釋腸道內的有害物質濃度,縮短毒素在腸道的停留時間。對沒有腸梗阻、沒有嚴重腹瀉的消化道腫瘤患者來說,適度增加不可溶性纖維是安全的,也是有收益的。
第二個通路是植物化學物的抗氧化作用。竹筍含有酚酸類和黃酮類化合物,在試管實驗中顯示一定的抗氧化活性。抗氧化劑能中和自由基,減少DNA損傷。但人體不是試管,吃進去的植物化學物大部分在腸道就被代謝了,能到達全身循環的濃度非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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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吃竹筍直接殺死癌細胞是天方夜譚。但它可能產生一個更溫和的效果,減輕放化療帶來的氧化應激負擔,保護正常細胞。臨床上觀察到一些患者在接受放療時口腔黏膜炎和放射性皮炎的程度較輕,營養狀況好的患者明顯占優。竹筍不是藥物,它只是營養支持這張拼圖里的一小塊。
第三個通路是增加飽腹感和控制體重。很多實體瘤患者存在惡液質趨勢,肌肉和脂肪不斷消耗,但這不是因為他們吃得少,是腫瘤釋放的炎癥因子改變了代謝模式。另一類患者,尤其是激素受體陽性的乳腺癌患者,化療期間體重反而增加,脂肪堆積,這與激素變化和活動減少有關。
竹筍熱量極低,水分和纖維含量高,吃進去占肚子但不提供多余能量。對需要控制體重的癌癥患者來說,竹筍是很好的填充型食物。對需要增重的患者,竹筍反而會干擾熱量攝入,飯前吃一碗竹筍湯,正餐就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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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通路是微量元素的支持。竹筍含有一定量的硒、鋅、鐵。硒是谷胱甘肽過氧化物酶的輔因子,參與抗氧化防御。鋅是多種免疫相關酶的組成成分。
癌癥患者常存在這些微量元素的邊緣性缺乏,不是因為吃得不夠,是消耗增加了。竹筍不能作為補充這些元素的主力來源,但作為多樣化飲食的一部分,它有貢獻。不能說吃了竹筍就不缺硒了,但完全不吃,少了一個來源。
這四個通路都不支持竹筍吃得越多癌癥患者病情越好這種線性說法。食物的作用從來不是單線條的。你把竹筍當藥吃,每天三頓大量吃,可能在得到纖維的同時惹來其他麻煩。竹筍含有較高水平的草酸和氰苷。草酸與鈣結合形成草酸鈣,長期大量攝入增加腎結石風險。
癌癥患者如果骨轉移后血鈣升高,或者正在使用某些影響鈣代謝的藥物,草酸的負擔需要警惕。氰苷在體內可轉化為微量氫氰酸,正常烹飪加熱能去除大部分,但生吃或者處理不當的竹筍,對肝功能已經受損的患者可能造成額外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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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上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幾類癌癥患者。接受鉑類化療的患者,這類藥物本身有腎毒性,草酸會疊加腎小管的負擔。接受放療的盆腔腫瘤患者,腸道已經處于放射性炎癥狀態,不可溶性纖維的物理刺激可能加重腹瀉和里急后重。
食管癌或胃癌術后早期的患者,吻合口還沒完全愈合,粗糙的纖維可能機械性損傷。腸道造口的患者,高纖維食物容易堵塞造口或者形成糞石。這些不是禁忌,是劑量和時機的問題。
那位七十一歲的結腸癌患者,他的經驗不是用竹筍替代治療,而是在常規治療之外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他的腫瘤科醫生并沒有把竹筍寫進處方,但他自己的感受是真實的,吃了竹筍排便順了,整個人輕快了。這跟腫瘤縮小無關,跟生活質量有關。
對癌癥患者來說,很多時候追求的已經不是治愈,是帶著腫瘤好好活著。好好活著的一層意思就是吃飯香、排便順、不難受。竹筍在這種語境下,值得被重新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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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步,烹飪方式要改良。新鮮竹筍切片后冷水下鍋,煮沸十分鐘,換水再煮十分鐘,去掉澀味和大部分草酸氰苷。不要用竹筍燉肉后連湯喝,草酸全在湯里。清炒、涼拌、做湯都可以,前提是預處理到位。
關于竹筍與癌癥復發的關系,目前沒有任何高質量的臨床研究支持吃竹筍會增加復發風險。發物理論是傳統醫學中的個體經驗總結,缺乏普適性的生物學機制。
身體不認價格,只認它熟悉的、能處理的、不添亂的東西。竹筍不是仙丹,但它是一雙合腳的鞋。你不能說穿了合腳的鞋就能跑馬拉松,但你穿著它走完每天的路,腳不疼了,路自然就長了。癌還在,但他的日子過得像日子,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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