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陳其，1950年出生于北京。1978～1985年，就讀于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先后獲得學士和碩士學位。1990～1997年，留學美國夏威夷大學歷史系，獲博士學位。曾任人民教育出版社歷史室主任、中國教育學會歷史教學專業委員會理事長。編寫多套歷史教科書。著有《史海萍蹤》《海歸心路》《回望美國》；合著《北大老宿舍紀事·中關園》（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編著《燕園陳跡》（2024年，中國華僑出版社）和《燕園絮語》（2025年，世聯出版社）。2010年退休。作者授權發布。

一、情系拉市海! 難忘“潘金蓮”!

列為看官,乍看題目,必定瞠目,狐疑頓起: 老陳年逾花甲，仍如此風流倜儻？ 望各位稍安勿躁，容老夫慢慢道來。

因近年滿世界亂跑，不啻空中飛人，積累了一定飛行里程。 國航施以小恩小惠，獎勵鄙人兩張北京至昆明免費機票。與老伴兒商議，何不再次前往云南旅游，以了多年夙愿？此前，雖已光顧云南數次，到過西雙版納、騰沖、瑞麗和紅河等處，但最負盛名的大理、麗江、瀘沽湖和香格里拉卻未涉足。兩人立做規劃，報名旅游團，前往昆明，路線為昆明—大理—麗江—瀘沽湖—草海（四川境內），然后原路返回昆明，旅程共計六日五夜。

11月2日下午到達昆明，晚上七點旅游大巴就開往大理。次日在大理游玩一日，便啟程奔向麗江。麗江的著名主要來自其古城和玉龍雪山。然而，名聲不夠顯赫的拉市海卻有另一番神奇力量，老夫的“艷遇”便發生于此！

“拉市”為古納西語譯名，“拉”為荒壩，“市”為新，意為新的荒壩。拉市海位于麗江縣城西面10公里處的拉市壩中部，是云南第一個以“濕地”命名的自然保護區。聞名遐邇的茶馬古道也途經于此。近年來拉市海保護性開發進展神速，已成為麗江旅游的一個核心景點，游人蜂擁而至。 原本質樸的納西人茅塞頓開，迅速抓住商機，生活水平日新月異。

查閱互聯網方知：拉市海水面面積265.6平方公里，湖水原從西北側的溶洞泄出。過去，湖面季節變化顯著，雨季水位高，最大蓄水量1.8億立方米，水面9平方千米，水深可達9米；干季水位下降，甚至干涸。80年代以來，先后興修水利，在落水洞前筑起了一個高大的堤壩，海水再也無法隨意流去，而是從海東黃山哨打通的輸水隧道，流入麗江城區。拉市海由季節湖變成了保持一定水位的高原湖泊，如鏡的湖面倒映著玉龍雪山，越冬水鳥安然棲息，或翱翔于藍天白云之間，構成高原濕地特有風景。拉市海濕地共有鳥類57種，每年來此越冬的鳥類有3萬只左右，其中特有珍稀瀕危鳥類9種，包括青藏高原特有鳥類斑頭雁，國家一級保護鳥類中華秋沙鴨、黑頸鶴、黑鶴等（引用畢）。

此處之旅游看點，主要包括泛舟拉市海水面，欣賞湖光山色，享受藍天百云、吸允潔凈空氣，沐浴溫暖陽光。身處如此難得環境之中，“心曠神怡”之情油然而生，其強烈程度好像一生中從未體驗過，人生的磨難與痛苦，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旅友基本來自都市，見到如此神奇美景，個個情不自禁，青年人手舞足蹈，老年人返老還童。 由來自五湖四海的驢友們雖彼此素昧平生，卻以船為單位掀起對歌狂潮。

一時間，湖面上歌聲四起，鄧麗君的、周杰倫的、李雙江的、劉秉義的，風格迥異、南腔北調、互不搭界，不同品味、不同時代的歌曲居然融合為和諧的交響曲，久久回蕩在寧靜的湖面上。“我愛祖國的藍天”，最終成為老少三代的結尾曲，來自馬來西亞的一對華裔夫婦樂不可支，受到同胞的感染，也稀里糊涂地隨聲附合、濫竽充數。

列為看官，請暫時耐住性子，“潘金蓮”立馬閃亮登場！

改革開放和開發西部之政策，為彩云之南的這片邊陲之地，帶來了無限生機。 納西人開動腦筋，除開發湖面泛舟，還發明“茶馬古道騎馬游”。 成百上千的“滇馬”被卷入改革大潮，為遠道而來的游客服務，為自己的主人辛苦掙錢! 據介紹，當地農家平均每家蓄養三四匹馬。45分鐘的騎馬路程，收費150元人民幣！一家若有三匹馬，走一趟便是450元，若輪得上兩趟就是900大元！當然，此收入到底如何分配，是馬主人上交村委會然后提成，還是一并歸入私囊，不得而知。無論如何，這營生收入不菲，比純農業收入高得多。

金庸《鹿鼎記》第三十八回“縱橫野馬群飛路　跋扈風箏一線天”里，有韋小寶與云南提督張勇、副將王進寶，總兵趙良棟談論滇馬與其它馬匹孰優孰劣一節。金庸借王進寶之口對滇馬的描述，確為事實。在古代云南，馬作為一種重要畜力，除在小范圍內作為人們的坐騎、架車外，更普遍的是作為馱運貨物的交通工具。滇馬最顯著的特點是矮小體健、性情溫順，堅韌耐勞，善于負重，更能遠行，是崎嶇山道上長途馱運的不二人選。

驢友們來到一片空場, 成群的”滇馬”早已靜靜佇立，恭候游客。本人分到一匹溫順騍馬，老伴兒則得公馬一匹。 “男女搭配， 干活不累”，納西人也是深諳此道。翻身上馬后，馬主人才將自己的“掙錢機器”隆重推出，高聲向我們倆宣布：“先生， 您的坐騎名為潘金蓮；女士，您的那位叫哈利波特”。老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追問：“果真是潘金蓮？”答曰：“正是！”老夫不禁低頭審視自己的坐騎，百感交集，嘆曰：“歷史穿越，亙古奇緣！”同時驚嘆， 納西人民太有才了，不但徹底漢化，還相當程度地西化了。

與“潘金蓮”合影

只聽一聲號令，眾馬匹排成一字隊形，向茶馬古道進發。潘美女前面的那位公馬，名字更震—貝克漢姆！哈利波特則在金蓮身后緊緊尾隨。往事越千年，金蓮呀，你依然如此風情萬種、冰雪聰明？偏偏夾在兩位英吉利帥哥之間？你能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否？ 老夫心中不停暗自祈禱：金蓮?。≈煌阈撵o如水，平穩前行，萬不能興奮過度，撒花尥蹶，把老夫甩在馬下 。同時，惻隱之心頓起，金蓮是在為前世的造孽默默贖罪，勞苦之余，對漂亮異性產生仰慕，乃人之常情，我們當代人類萬萬不可過于嚴苛。

夫人與哈利波特

小貝畢竟是英吉利紳士，步伐沉穩堅定。 金蓮雖生性輕薄，終歸是見過世面、頗有心計的女強人，表現尚屬正常。 她跟定帥哥，亦步亦趨，緊跟不舍。她雖然興奮，但絕不慌亂，步伐平穩；鼻息雖略顯急促，也還算均勻。 回望身后的哈利波特，則不免令人擔心。他畢竟年輕，雖說英吉利美女如云，他早已司空見慣，可獨特的東方嫵媚和風情，加上金蓮的撩人身姿，顯然令他興奮不已。他對金蓮緊追不舍，步調不免慌亂，在短短行程中，居然三次踏在滑石上，“馬失前蹄”，險些把老伴兒拋將出去。絕對屬實，絕不調侃，更不敢夸張！

一路上，老夫環顧周邊的湖光山色，聽著納西女主人動聽的歌聲，駕馭著“金蓮”，心中雖無限暢快，卻也發生了身份認同之混亂和時光錯位之恍惚，吾到底為何人？是特地前來與金蓮再續前緣的西門慶？抑或余恨未消的武二郎？還是死不瞑目執意復仇的武大郎？

奈何時間流逝，與金蓮一起的歡快之旅匆匆結束了。老夫悻然下馬，與金蓮合影留念，戀戀不舍之情溢于言表。離別前，我撫摸著她的鬃毛，輕輕拍著她的下顎，深情地說道：“金蓮， 謝啦！ 后會有期！”。

回京以后，總不免想起這趟神奇的麗江之旅、眷戀那片壯美寧靜的土地。當然，最為掛念的還屬那已脫胎換骨，經過幾世輪回和長期“勞改“，如今日復一日默默行走在茶馬古道上認真贖罪的金蓮。 思念之余，也禁不住對武家兄弟道一聲：寬恕她吧! 金蓮早已浴火重生！ 她正通過誠實的勞動，改善自己的生活，并服務于蕓蕓眾生！更想懇請小騍馬的主人，盡早為她易名更姓，甩掉這無辜而冤枉的千古罵名。

二、瀘沽湖畔女兒國

彩云之南的美不僅在于其瑰麗的風土，更在于它神秘的人情。除艷遇“潘金蓮”外，本人還潛入“女兒國”進行探秘活動。

早年讀歷史專業研究生時，要求修民族學和社會學，故常去中央民族學院(今民族大學)上課。授課人是民族學權威林耀華先生的女弟子黃淑娉教授，內容是摩爾根《古代社會》及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解析。她的課講得深入淺出，理論與實例結合緊密，學起來饒有興趣。正是從那時起，我對納西族母系氏族社會的“阿注婚”產生濃厚興趣。因當時條件所限，很難親自前往考察。今日雖年逾花甲，終于有條件，前往探個究竟。

前往瀘沽湖之前，必先做點功課。據網上資料介紹：納西族原是中國西北古羌人的一個支系，大約在公元三世紀遷徙到麗江地區定居?，F在主要聚居于云南省麗江納西族自治縣，其余分布在維西、中甸、寧蒗、德欽和四川鹽邊、鹽源、木里及西藏的芝康等縣。

云南的摩梭人就是納西族一支。他們生活在云南省西北，四川和云南交界處的瀘沽湖畔，人口約五萬，有自己的本民族語言，但無文字。瀘沽湖以其獨特的摩梭風情和秀麗的山水風光聞名于世。在金沙江東部的云南省寧蒗縣以及四川鹽源、木里等縣，人口約四萬余人。寧蒗境內摩梭人口15000多人，主要聚居在瀘沽湖畔的永寧壩子。

游覽瀘沽湖的主要節目有二，一為自然，欣賞瀘沽湖的神奇景色，二為人文活動--考察體驗摩梭人的“走婚”制度。

11月6 日，從麗江出發的大巴一路北上，經過幾小時的艱難山路旅程，攀爬橫斷山中小涼山18盤、穿越金沙江后，終于來到憧憬久矣的寧蒗縣，來到了瀘沽湖畔，來到摩梭人民中間。

當大巴緩緩駛入瀘沽湖景區時，地陪導游摩梭男青年小楊鄭重其事地發給每位游客一本“女兒國護照”。 男游客們頓時鴉雀無聲、聚精會神地閱讀起來。小楊嚴肅地叮囑說：大家，特別是男士必須認真一讀，否則惹出是非，引起亂子，勿謂言之不預也。老夫雖老眼昏花，加上車身晃動，很難聚焦，仍然認真地逐字逐句反復研磨。

《女兒國護照》開門見山，鄭重告誡外來人：

瀘沽湖摩梭女兒國是人類最后的母系王國

人類文明的傳承不分國度、宗教、信仰、以及年齡、職業、性別。無論你從哪里來，將往何處去，在古老神圣的摩梭女兒國，在古老神圣的摩梭女兒國，請遵守以下公約：

第一條：請尊重摩梭人的宗教信仰和獨特習俗。

第二條：摩梭母系大家庭是以母系血緣為紐帶的和諧大家庭。“女尊男不卑”，“舅掌禮儀母掌財”，老祖母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任何場合都要表現出對女性的尊重禮讓！

第三條：以火塘為中心的祖母房是摩梭母系大家庭中最神圣的地方。在祖母房里不允許說臟話、大喊大叫、吹口哨、扔污物、亂碰鍋莊、跨越火塘、從長者和客人面前越過等。

摩梭男青年

第四條：“男不娶、女不嫁”，暮合晨離的“走婚”習俗，是摩梭人的害羞文化，請不要在摩梭人面前隨意談論走婚。

第五條：冒犯長者、欺騙感情、偷盜錢物、打罵吵鬧、坑蒙拐騙、不講誠信是嚴重騙、不講誠信是嚴重違反母系家規的行為。

第七條：摩梭人對狗有著特殊的感情，不允許打罵狗，更不允許吃狗肉。

第八條：與摩梭人一起用餐時，盛飯、斟酒、倒茶、盛湯時忌用反手，盛飯時必須舀二勺，不能在飯碗里直插筷子。

《護照》還列出“摩梭十怪”：

1. 摩梭人家木楞房，耘墻一代傳一代

2. 出生入死一條路, 家中有門不常開

3. 舅掌禮儀母掌財，最高領導是奶奶

4. 十三成人穿裙子，裙子繡根紅絲帶。

5. 談情說愛摳手心，眼睛說話情意長

6. 情郎爬上花樓來，看到氈帽回頭拐

7. 一生都在談戀愛，天亮之前趕回家

9. 露天溫泉處處有，男女泡澡不分開

10.豬槽【船】飄到海內外，走婚故事遠名揚

根據網上資料、護照和小楊導游的介紹，本人加以綜合如下：瀘沽湖摩梭人實行阿注婚，"阿注"即情侶的意思。阿注婚的特點是男不娶、女不嫁，男女雙方各居母家，都不是對方的家庭成員，男方在夜間到女方的小樓上過夜，通過"走"來實施"婚姻"的性行為。當然阿注關系只是性生活的關系，而不是通常意義上經法律認可的夫妻。男阿注在女阿注處過夜后，于次日清晨再回自己家中勞動。如果生有子女，由女方撫育，男方沒有養育兒女的責任。

阿注關系的建立非常自由，不受門第、封建觀念、年齡、社會地位等限制，也不受法律約束。摩梭青年一般在18歲左右即可建立阿注關系。男女雙方在勞動、節日等場合互相中意以后，就預約時間、暗號，男方如約去女方處，并脫下鞋子放在門口，或把氈帽掛在門邊，表示該屋已有男人，有人稱此為"翻木樓子"，即臨時阿注，有的隨感情加深實行公開走婚。

這種婚姻方式沒有繁瑣的婚禮與任何強迫的成分，完全以雙方的愛情為轉移，如果雙方感情不和或另有新歡，就可以分手。分手的方式是男人不上門，或女人不開門，或女方對男方留宿一夜后，第二天送上一只口袋，里面放些雞毛和燒過的木炭，男方回到家中一看，就明白雙方的感情已經像燒過的木炭，沒有多少熱情了。他不會去糾纏女阿注，也決不會到處去說她的壞話，更不會反目成仇，平時見了面還會有禮貌地打個招呼。

摩梭人一生可以結交幾個甚至10多個阿注；他們在同一時間可以有一個固定的阿注，也可以有幾個相好的臨時阿注。有人曾調查了當地12個村的18歲至50歲的270名女子，她們一共結交過男阿注1940名，平均每個女子結交過7－8名男阿注；在這個年齡范圍的188名男子共結交過女阿注810人，平均每個男子結交過4－3名女阿注。女子比男子更換阿注頻繁，可能和社會以女子為中心有關。

目前，摩梭人中有70%還在走婚，并且影響了附近的一些藏族、普米族的青年，使他們也走進了走婚的圈子。20世紀初，幾乎走遍世界的美國社會學家、歷史學家愛弗·洛克博士，一踏進這個"東方女兒國"僅幾個月，就加入了走婚的隊伍，一住就是14個春秋，并給后人留下了《中國西南古納王國》的名著。他在美國臨終時，向妻兒們表達遺愿，死后要將骨灰撒進瀘沽湖，和美麗動人的瀘沽湖文化融為一體。

游客們讀完《護照》上的介紹后, 導游小楊“鼓勵”大家,到這么偏遠的地方, 可謂"千年走一回"。男人們,特別是只身前來的老帥哥和小鮮肉最好抓住難得機會。 攜夫人或女友同來者,情緒雖然亢奮,但在另一半兒的嚴密監視下, 個個規規矩矩、面有難色。只身小青年最是無所顧忌，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小楊語重心長地強調： “美夢成真”并非易事，自己先掂量掂量自己，看是否有能力逾越下面幾道難關：

第一關：雙方一見鐘情是關鍵：

如果男青年發現意中人，必須在與她接觸時，在她的手心上偷偷摳三下。如果她及時在你的手心回摳三下，基本上算大功告成；如毫無回饋，那就徹底死心，不做非分之想。

第二關：成功潛入女方家院子摩梭人每家院落建有高高的院墻，養著敏感異常、認真負責的看家狗?！澳邪⒆ⅰ北仨毶硎殖C健、身輕如燕，無聲無息翻越院墻。即便如此，看家狗總能發現你；為此，必須準備束脩若干根，適時拋出，堵住狗狗的吠叫和糾纏。

爬花樓

第三關；爬花樓是個辛苦活兒

女青年一般深居花樓二層，男青年必須有飛檐走壁之能力，無聲無息地攀爬上去，盡量不驚動老祖母和其他女眷。

第四關：若不幸撞車，必須立即知趣而退

跨越重重難關，還需要足夠的好運氣。如果好不容易氣喘吁吁來到女孩的門前或窗前，定睛一看，一頂氈帽或一雙男人鞋早已赫然掛放在女孩房門前或門旁，即宣示今晚名花有主。你只得自認倒霉，悻悻而歸。（估計，現在因手機的問世，撞車的情況應當沒有了）。

聽畢，幾位單身男青年的心情頓時一落千丈，估摸十之八九打消了“邪念”， 回到了現實世界。其他本毫無希望的男人，則立感平衡和釋然。其實，我們的導游不過是在調侃大家。

走不成婚，晚上的篝火晚會還是必須參加的。退而求其次，至少可一睹摩梭青年男女的風采，特別是他們的歌舞才能，以不虛此行。

夜幕降臨，隨著雄渾優美樂曲，伴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摩梭男女青年圍成一圈，翩翩跳起鍋莊舞。歌舞的風格很像藏族。種族上，納西族與藏族有很近的親緣關系，而且有共同的祖先，即古氐羌人。在宗教上，摩梭人信奉的還真是藏傳佛教，尊崇佛主釋迦牟尼和格魯派創始人宗咯巴。而且，永寧藏稱“塔洛”，意為涅般之路。

篝火晚會上，留下一個總體印象。摩梭男子高大健碩，威風凜凜，摩梭女青年則有一種原始的粗獷感，身材比漢族女子高大強壯，嫵媚動人者亦不鮮見。而且，婦女人多勢眾，至少占出場者的三分之二，男人似乎只是陪襯。

觀看歌舞半小時后，是游客們與摩梭男女青年共舞的時間。只見，中青年游客踴躍加入，有的居心叵測，專找摩梭女子拉手共舞。在美妙的樂曲和忽明忽暗的火光下，至于哪位男游客斗膽摳了女方的手心，女方反應如何，最后又促成了幾對幽會，就不得而知了。

經過一夜的好奇和興奮，老夫的心緒稍微平緩下來，放棄對“走婚的“憧憬”和幻想，回到現實中，準備次日專心致志地觀賞美好的自然風光---美麗的瀘沽湖。

第二天凌晨，大家早早起床，去觀賞瀘沽湖日出。

據網上資料：瀘沽湖位于寧蒗縣北部永寧鄉和四川省鹽源縣左側的萬山叢中。瀘沽湖為川滇兩省界湖，為四川云南兩省共有，四川約占總面積的2/3，云南占總面積的1/3。四川一側湖岸線要比云南的湖岸線長得多。瀘沽湖面積50多平方千米，海拔2690米，平均水深45米，最深處達93米，透明度高達11米，最大能見度為12米，湖水清澈蔚藍，是云南海拔最高的湖泊，也是中國最深的淡水湖之一。湖中有5個全島、三個半島和一個海堤連島，形態各異，翠綠如玉。（引用畢）

因瀘沽湖地處西部，清晨7時，太陽才姍姍來遲地露出山尖。 靜謐的湖水，頓時波光粼粼，遠處的山頂被抹上一層金黃。幾條豬槽船靜靜停泊在岸邊, 頗有 “野渡無人舟自橫”的意境。

到了中午, 瀘沽湖綻露出她的典型面目。在透徹的藍天和慵懶的白云下，平靜的湖面宛如明鏡，“秋水共長天一色”，兩者有機地融為一體。 此美景的確是難得一見，令人驚嘆，令人興奮。驢友們貪婪地吸允潔凈的空氣，仰望藍天白云，俯瞰明鏡般的湖面，沐浴通透的陽光，忘卻了一切，進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要想準確描述瀘沽湖之美，以鄙人之文學造詣，恐力不能逮。所幸，即興拍下的照片，可供日后慢慢回味、欣賞。

短短一天的多的瀘沽湖探奇，匆匆結束。即將離開她時，戀戀不舍之情油然而生。留下一首打油詩，權當感懷：

天降明鏡川滇間，

圣潔空靈不可言。

摩梭兒女花樓會，

母系王國世代傳。

小 結

這次瀘沽湖女兒國之旅，決非單純的獵奇，而是對歷史學、人類學和民族學的詮釋與認知的學習過程。

通過了解和觀察，發現即便在旅游經濟和外部文化影響下，仍有超過70%的摩梭人延續走婚傳統。 摩梭文化也在靈活地進行自我調適，例如在保留母屋核心精神的同時，家庭形式其實正逐漸呈現多元化。這展示了傳統雖具有巨大韌性，但并非靜止不變。

它在現代社會的包圍下，面臨著當代的挑戰和沖擊。摩梭文化正面臨旅游商業化帶來的文化表演化、年輕一代教育就業帶來的觀念沖擊、以及如何平衡文化傳承與現代發展等普遍難題。至于它還能夠延續至今的關鍵，與地理相對封閉、農業生產需要大家庭協作、以及強大的文化傳統和內部認同密切相關。

在當代社會的巨大沖擊下，摩梭人的阿注婚正經歷著靈活的調試。根源在與，它并非一種“另類”的婚姻，而是一套高度適應其生存環境的完整社會邏輯。它既未消失，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活化石”。 今天的摩梭社會并非只有走婚，而是走婚、同居婚和正式結婚三種形式并存。摩梭人會根據家庭勞動力、個人感情等實際需要靈活選擇，像“工具包”一樣自由切換。

具體來看，走婚習俗正經歷著現代化下的動態調適。傳統規范仍存在，依然嚴格遵循家族外婚制（禁止血緣走婚），且普遍認為感情是走婚的基礎，以當“第三者”為恥。選擇對象時，現實考量的分量增強，經濟條件、知識文化等現實因素正逐漸取代單純的“外貌”和“感情”，成為重要考量。生活方式出現明顯變化，傳統的“暮合晨離”變得靈活，父親在大白天去女方家看望孩子甚至吃飯，在如今已很常見。社會結構更出現微調，由于現代經濟獨立和外出打工，傳統幾十人的母系大家庭規模正在縮小，家庭成員間的依存關系也在弱化。

它的繼續存在，具有多方面的重大意義。

從歷史學的角度看，摩梭人的這套制度和習俗不僅是生活方式，是理解人類社會發展的一把鑰匙。它揭秘了人類從“群婚”到“父權”的過渡。 它被視為婚姻史的“活化石”。其“阿注異居”（走訪）到“阿注同居”（同居）再到“一夫一妻”的遞進，直觀展示了歷史上人類婚姻制度的演變路徑。

從人類學的視角評價，它提供了理解家庭的“另一種可能”。它證明“家”并非絕對由一對夫妻組成。這里沒有婆媳、妯娌等復雜關系，母系大家庭內部矛盾很少，大家關系平靜和諧。研究證實，在這種女性擁有自主權的社會里，女性的健康狀況和社交滿意度甚至優于父系社會。

而其民族學的核心意義在于，為研究人類社會的多樣性、婚姻家庭制度的演變，以及文化如何適應現代世界，提供了一個極其珍貴且仍在“活著”的樣本。它又是民族、文化多樣性的生動實踐。這套制度與當地地理環境、歷史上的土司制度等密切相關，是一種生存智慧的理性選擇。當旅游業將其推向世界時，它也不再僅僅是單純的“景觀”，更成為摩梭人尋求文化自覺和自信的核心。

另外，這種婚姻制度還有一層現實的社會意義。它能夠幫助我們開展文化變遷與現代化的適應性研究。它存在的核心意義在于，它是觀察少數民族文化在全球化、文化旅游化沖擊下如何進行自我調適的經典案例。

說句更功利的話，它對當地的經濟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具有決定性意義。

總而言之，瀘沽湖摩梭社會之探秘，絕非簡單的獵奇。這個社會是一個依然活躍的文化體系，持續挑戰著我們關于社會、家庭、性別和現代性的諸多固有認知，提醒著我們人類文明和社會存在的豐富性和多樣性。

（2012年 冬）

補記：

時光荏苒，14年過去了。這段時光，中國發生了巨大變化。隨著交通的飛速發展，信息技術的突飛猛進，人民物質和精神生活的改善，文化旅游事業如火如荼的升騰，摩梭人社會正面臨來自外部世界的更加巨大挑戰和猛烈沖擊。

可喜的是，絕大多數摩梭人仍努力保持并謹慎微調著自己的婚姻制度，努力呵護好這彌足珍貴的“活化石”，因為它不僅是他們文化自信的核心，更是走向美好生活的獨特引擎。

（2026年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