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不是明天喚醒我，是未完成
今夜，鬧鐘躺在床頭，像一位冷靜的債主。
它不高大，也不威嚴(yán)，只需在清晨發(fā)出幾聲尖銳的召喚，便能把一個人從夢里帶走。
許多年來，人總以為是明天把自己叫醒。
其實并不是。
真正叫醒人的，是未完成的事，是尚未償還的責(zé)任，是掛在自己賬簿上的一串細(xì)小欠款。
鬧鐘從不關(guān)心睡夢的風(fēng)景。
無論夢里有故鄉(xiāng)、舊友、遼闊的河，還是一個早已走遠(yuǎn)的人，
它都能準(zhǔn)時闖入，像邊境官員敲開車窗：證件，請出示。
人于是從一片無名的水域里被帶回姓名、地址、任務(wù)和時間表。
所謂醒來，有時不過是重新被世界認(rèn)領(lǐng)。
四十九歲以后，鬧鐘的聲音不再只是催促，也像提醒。
它提醒人，余生不是抽象的長度，而是一個又一個被設(shè)定好的早晨。
身體可以賴床，責(zé)任不能。
許多未完成，并不崇高，卻十分牢固：藥要吃，飯要做，賬要還，話要回，親人要惦記，日子要繼續(xù)
從鬧鐘手里贖身，并不是把它關(guān)掉，而是少欠一點。
少拖延一件事，少逃避一句話，少把明天當(dāng)作可以無限提貨的倉庫。
人若日日把未了之事押給清晨，清晨終會帶著利息來討。
到了那時，醒來的不只是身體，還有一整隊焦慮。
睡前設(shè)好鬧鐘，像在給明日簽一份和解書。
它會叫醒人，但最好不要叫醒太多悔恨。
真正自由的人，也許不是沒有鬧鐘，而是聽見鬧鐘時，不覺得自己又被押赴刑場。
屏幕亮了一下，時間被準(zhǔn)時裝進機器。
今夜先睡。明晨能贖回多少自己，要看今晚少欠多少人間。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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