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勞東燕，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
摘要
本文探討了預防性刑法觀下抽象危險犯的限制適用問題，分析了抽象危險犯的理論基礎與實踐爭議，提出了在立法、司法、解釋和憲法層面限制抽象危險犯適用的具體路徑。
關鍵詞
預防性刑法抽象危險犯法益保護比例原則刑事政策
預防性刑法觀的興起，推動了抽象危險犯在立法中的廣泛運用。抽象危險犯不需要證明具體危險的存在，只要實施了法定行為，就推定具有抽象危險，構成犯罪。這一立法模式在應對風險社會新型犯罪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但也存在過度犯罪化、侵蝕公民自由的風險。
抽象危險犯的理論基礎在于風險預防。在風險社會中，許多新型犯罪（如環境犯罪、金融犯罪、網絡犯罪）具有高度復雜性和不確定性，難以用傳統的結果犯或具體危險犯模式加以有效規制。抽象危險犯通過提前刑法介入的時點，強化了對法益的前置性保護。
然而，抽象危險犯的廣泛運用也引發了諸多質疑。批評者認為，抽象危險犯脫離了刑法的法益侵害本質，將單純違反行政規制的行為犯罪化，導致刑罰圈的過度擴張；抽象危險犯的證明標準過低，容易誤傷無辜；抽象危險犯的廣泛運用體現了安全對自由的壓制，與現代刑法的保障機能相悖。
在預防性刑法觀下，應當對抽象危險犯進行限制適用。首先，在立法層面，應當堅持法益保護原則，只有確實具有法益侵害危險的行為，才能設定為抽象危險犯；應當合理設定抽象危險犯的構成要件，避免過于寬泛的表述。
其次，在司法層面，應當允許對抽象危險進行反證。雖然抽象危險犯不需要檢察官證明具體危險的存在，但被告人應當被允許反證不存在抽象危險，如果被告人能夠成功反證，就應當宣告無罪。
再次，在解釋層面，應當對抽象危險犯的構成要件進行合理解釋，避免形式化地認定犯罪。例如，對于"足以危害公共安全"之類的要件，不能僅僅因為行為符合字面含義就認定為犯罪，而應當結合具體案情，判斷行為是否確實具有抽象危險。
最后，在憲法層面，應當對抽象危險犯的合憲性進行審查。抽象危險犯涉及公民基本權利的限制，應當接受比例原則的檢驗：刑罰手段是否適合達成保護法益的目的？是否存在侵害更小的替代手段？刑罰手段與保護法益之間是否保持合理比例？
總之，預防性刑法觀下抽象危險犯的廣泛運用，既是應對風險社會的必要舉措，也對傳統刑法理論提出了挑戰。在肯定抽象危險犯積極作用的同時，應當通過立法限制、司法反證、合理解釋、合憲性審查等多種途徑，防止抽象危險犯的過度適用，實現法益保護與自由保障的平衡。
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條之一 【危險駕駛罪】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處拘役，并處罰金：（一）追逐競駛，情節惡劣的；（二）醉酒駕駛機動車的；（三）從事校車業務或者旅客運輸，嚴重超過額定乘員載客，或者嚴重超過規定時速行駛的；（四）違反危險化學品安全管理規定運輸危險化學品，危及公共安全的。
第二百九十五條 【傳播淫穢物品罪】傳播淫穢的書刊、影片、音像、圖片或者其他淫穢物品，情節嚴重的，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原文出處：《中國法學》2025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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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選說明】本文選自《中國法學》2025年第1期，為適應移動端閱讀進行節選編輯，原文篇幅較長，如有需要請查閱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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