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則奇聞，一個律師被AI“判”了三年刑。這聽上去像段子，但它確確實實發生了。最后，這律師把百度告上了法庭。今天就跟各位聊聊這件事，聊聊這背后的一些東西。

這事要是擱在古代，得叫“莫須有”。

公元2024年秋天，南京城里出了件奇案。說它奇，不是因為案子有多復雜，而是因為判案子的，不是官府，也不是衙門，而是一個機器。

這機器不是別人，正是大名鼎鼎的百度AI。準確地說，是它家那個叫“AI智能回答”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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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的：

南京有位律師，姓李，叫李小亮。李律師做這行也有些年頭了，不說聲名顯赫吧，也算本本分分執業，沒犯過什么事。

結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他：李律師，你在百度上被判刑了。

李小亮一聽，覺得荒誕。他干的就是幫人打官司的事，自己什么時候成了被告，還判了？他打開手機，在百度里搜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加上“律師”兩個字。

不搜不要緊，一搜嚇一跳。

百度AI正兒八經地生成了一段話，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李小亮律師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后面還跟了一句：“被告人李小亮因犯爆炸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更絕的是，這段話旁邊，還配了一張李小亮穿著律師袍的照片。

這叫什么？這叫有圖有真相，圖文并茂地告訴你：這個律師，犯罪了，判了，坐牢了。而且犯的還不是小偷小摸，是“爆炸罪”。這罪名單看一眼都讓人心驚，放哪朝哪代都是重罪。

可問題是，這整件事從頭到尾，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全是編的。

李小亮從來沒有被逮捕過，沒有起訴過，更沒有判過刑。他天天在南京城里進進出出，開庭、見當事人、寫訴狀，好好的一個大活人，在百度那臺機器的嘴里，就成了階下囚。

你說這事荒誕不荒誕？

李小亮是律師，律師最熟的就是打官司。他不信這個邪。2024年9月，他一紙訴狀，把北京百度網訊科技有限公司告上了法庭。

這就是這個故事的起點。接下來要說的，就是這場官司怎么打，百度怎么辯，法官怎么判。

咱們先說百度是怎么辯的。

百度在法庭上說了一番話，翻譯成大白話，是這么個意思：

“這東西不是我們編的，是AI自己生成的。AI嘛，就是人工智能，它有時候會產生‘幻覺’，就像人有時候會說夢話一樣。用戶怎么提問，AI就怎么回答，這個過程我們是沒辦法預測的，也沒辦法提前知道它會說什么。所以出了問題，你不能怪我們，因為它是個意外，是不可預見的。”

這番話你仔細品品，有沒有一種熟悉的味道？

有點像什么呢？有點像過去那種說法：“這是臨時工干的，不是我們授意的”。只不過這回升級了，不是臨時工，是AI。不是人干的，是機器干的。

百度還給這事起了一個名字：AI幻覺。

聽起來是不是很學術感？

什么叫AI幻覺？說白了，就是這機器它會瞎編，能把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編得有鼻子有眼，跟真事一樣。它能把一個素不相識的律師，和一個他從來沒聽說過的罪名“爆炸罪”捏到一塊兒，然后像宣讀判決書一樣告訴你：這個人，判了三年。

而且它還知道把律師袍的照片貼上去，這就更嚇人了。這說明什么？說明它不光會瞎編，還編得特別認真，圖文搭配，力求讓你相信。

那，法官是怎么看的呢？

這里要說到庭審中一個細節，很有意思。

法官問百度方面：你說所有AI都會產生幻覺，那為什么在豆包上、在DeepSeek上問同樣的問題，人家就沒有這些胡說八道的東西？

這一問，問到了要害。

是啊，你說這是技術局限，是AI的通病，那為什么別家的AI沒得這個病？為什么偏偏你家的AI把人律師判了三年？

這就好比兩個廚子做菜，一個做出來的菜讓人吃了拉肚子，他說“做菜難免有細菌，這是烹飪界的普遍問題”。可隔壁那廚子做的菜，大家吃了都沒事。那你這個“普遍問題”的說法，就站不住腳了。

南京江北新區法院一審給出了判決：百度構成名譽侵權，要書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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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不服，上訴。

上訴的時候，百度又換了個說法。他們說，這案子要是這么判，對整個行業沖擊太大了。這是“中國人工智能大模型侵權第一案”，法院得慎重。

這話里話外透著什么意思呢？大概是說：我們現在搞人工智能不容易，正在起步階段，你要是判我敗訴，對整個產業都是打擊。

這個邏輯聽上去有點耳熟。在歷史上，新興產業替自己的錯誤辯護，經常用這套說辭：我們是新東西，規矩別太嚴，管太死了就發展不起來了。

可是歷史一次又一次地證明，真正能走得遠的產業，從來不是因為逃避責任才壯大的。

汽車工業起步的時候，難道因為汽車是新生事物，撞了人就白撞？飛機剛發明的時候，難道因為技術不成熟，出了事就不賠？從來沒有這個道理。

恰恰相反，正因為是新技術，才更應該把規矩立清楚。規矩立清楚了，大家才知道邊界在哪里，才知道怎么合規，怎么避免踩紅線。這才是對產業真正的保護。

2026年3月，南京中院二審宣判：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法院的意思很明確：技術再新，法律面前沒有特權。你百度用AI技術把文字和圖片加工合成，生成了貶損性內容，明確指向了李小亮，客觀上降低了他的社會評價，那就構成侵權。所謂“不可預見”，不構成免責的理由。

到這里，官司的法律程序算是走完了。但故事還沒有結束。

判決生效之后，百度一直沒有履行。

那個被判“應當書面道歉”的判決，就擱在那兒，沒動靜。李小亮說，百度的訴訟代理人倒是跟他溝通過執行和解的事，可最終沒能達成一致。

沒辦法，他又往法院跑了一趟；這回不是去立案，是去申請強制執行。

一個執業律師，被逼得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這畫面，想想也挺魔幻的。

2026年5月8日，江北新區法院執行局打來電話，說執行案即將立案。

這個故事到此，暫時告一段落。

回過頭來看，整件事最讓人感慨的，其實不是AI犯了錯。技術會犯錯，這本來沒什么好奇怪的。真正讓人感慨的，是犯了錯以后的態度。

百度從頭到尾都在說一句話：這不是我的錯，是AI的錯，我攔不住它，我也想不到。

可是，這臺AI是誰家的？是百度的。這AI之所以能生成那些字、配那些圖，是因為它用的是百度的數據，跑的是百度的算法，部署在百度的平臺上，為百度帶來商業價值。所有這些鏈條，最終都指向一個名字：百度。

既然是你的東西闖了禍，你當然要負責。這道理樸素得很，一點不復雜。

古人有一句話，叫“解鈴還須系鈴人”。用今天的話說，就是誰制造的問題，誰來解決。

AI能產生“幻覺”，這個或許暫時沒辦法根治，但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做到的：當這個幻覺傷害了一個具體的大活人的時候，站出來，老老實實道歉，想辦法彌補，然后改進技術，盡量讓它少犯同樣的錯誤。

這才是大廠該有的樣子。

而不是等法院判了，還不履行，還等著人家來申請強制執行。

這樣做，輸掉的恐怕不只是官司，還有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