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語:
“該文章破解生命“缺鉬”悖論:古太古代(34億年前)生命已構建鉬/鎢酶代謝網絡。這或許也是當前眾多固氮催化體系中廣泛引入鉬元素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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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介紹
在地球生命演化的宏大敘事中,鉬(Mo)扮演著一個矛盾而關鍵的角色。作為現代生物固氮、硫氧化等核心代謝酶的活性中心,鉬是維持全球碳、氮、硫循環不可或缺的微量元素(圖1)。然而,地質記錄揭示了一個令人困惑的“缺鉬悖論”:在距今37億至25億年前的太古宙,地球海洋處于缺氧狀態,缺乏氧化風化帶來的鉬源,其濃度僅為現代海洋的千分之一甚至更低。長期以來,學界存在一種假說:早期生命因鉬稀缺,可能優先使用化學性質相似但更易獲取的鎢(W),待大氧化事件(GOE)后海洋鉬濃度上升才“轉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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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鉬(Mo)缺乏影響植物的生長和生理
2026年5月5日,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Betül Ka?ar團隊在Nature Communications發表題為“Biological use of molybdenum and tungsten stems back to 3.4 billion years ago”的論文。研究團隊通過對現代生物基因組的系統發育與分子鐘分析,顯示早在古太古代至中太古代(約37–31億年前),生命就已構建了完整的鉬/鎢利用系統(包括轉運、輔因子合成及催化,圖2)。這意味著,盡管環境極度“缺鉬”,早期微生物依然“奢侈”地選擇了鉬作為關鍵催化劑,奠定了現代生物化學網絡的古老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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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Mo在土壤氮循環中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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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解析
1.現代生物鉬/鎢利用的全景圖譜
為了追溯遠古歷史,研究首先構建了現代生物鉬/鎢利用的“基因地圖”。團隊篩選了102個關鍵蛋白家族(圖3),涵蓋轉運(ModABC, TupABC)、輔因子合成(Moco biosynthesis)及四大酶家族(DMSOR, XO, SO, AOR)。
1)分布規律:鉬相關基因廣泛分布于細菌、古菌及真核生物中,且好氧生物的鉬基因數量顯著多于厭氧生物。相反,鎢基因則更多存在于厭氧及嗜熱微生物中。這表明氧氣水平是驅動鉬/鎢分工的關鍵生態因子——鉬更適應有氧氧化代謝,而鎢則保留在古老的厭氧環境中。
2)核心樞紐:Moco(鉬蝶呤輔因子)合成通路是分布最廣、最保守的系統。該通路存在于幾乎所有利用鉬/鎢的生物中,提示其可能是整個代謝網絡的“發動機”,起源極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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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生物體對鉬/鎢的吸收、運輸和摻入到選定的鉬/鎢酶中的完整示意圖
2.分子鐘定年:關鍵節點的古老印記
研究利用系統發育分子鐘模型(圖3),將基因樹與物種樹進行比對,推算了鉬/鎢利用基因的“誕生時間”。
1)最早的信號(~37億年前):DMSOR(二甲基亞砜還原酶)和XO(黃嘌呤氧化酶)家族的部分酶(如FwdB/FmdB)出現了最早的基因事件,可追溯至37–31億年前。這些酶參與甲烷生成(產甲烷古菌)及嘌呤代謝,是當時厭氧生態系統的核心催化劑。
2)固氮酶的起源:NifB、NifE等氮酶成熟蛋白的起源同樣可追溯至~30–27億年前的中太古代。這與地質記錄中太古宙沉積巖的氮同位素證據高度吻合,證實了固氮作用在早期海洋中的關鍵作用。
3)轉運系統的建立:鎢轉運系統TupABC的出現(~31–20億年前)略早于鉬轉運系統ModABC(~28–20億年前),但兩者在太古宙末期均已存在,說明生命很早就具備了從環境中“精準捕撈”這兩種金屬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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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 鉬相關基因的系統發育分布及其與宿主生態屬性的關聯
3.結構演化:獨立起源的酶家族
序列相似性網絡分析揭示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四大鉬酶家族(DMSOR, XO, SO, AOR)之間缺乏顯著的序列同源性。這意味著它們可能并非源自同一個“祖先酶”,而是在演化史上多次獨立地“招募”了鉬/鎢輔因子。這種“趨同演化”策略使得生命能夠利用同一種金屬元素(Mo/W)催化截然不同的化學反應(如硫氧化 vs 醛氧化),展現了早期代謝網絡的模塊化與靈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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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 地球歷史上生物鉬/鎢利用“構建”的演化綜合模型
4.破解“缺鉬”悖論:局部富集與生化優勢
既然海洋整體缺鉬,早期生命如何獲取這一稀缺資源?研究提出了兩種解釋:
1)局部熱點:在太古宙的熱液噴口環境中,水巖反應可釋放出高濃度的鉬。生命可能最初在這些“金屬綠洲”中演化出鉬利用系統,隨后才擴散至更廣闊的海域。
2)生化“物超所值”:鉬具有獨特的寬電位窗口,能夠高效催化從低電位(如固氮)到高電位(如硫氧化)的多種反應。盡管鎢在高溫厭氧下更穩定,但鉬的催化 versatility(多功能性)使其成為生命在稀缺環境下仍愿“投資”構建復雜合成通路(Moco)的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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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結
本研究通過大規模基因組學與分子鐘分析,將生物鉬/鎢利用的起源時間提前至37億年前。研究證實,早期生命并未遵循“先鎢后鉬”的簡單演化路徑,而是在太古宙缺氧海洋中并行發展了基于鉬的復雜酶系統(DMSOR, XO)及固氮機制。盡管環境鉬濃度極低,但生命通過占據熱液富集區及利用鉬的優異催化性能,克服了資源限制,奠定了現代生物地球化學循環的分子基礎。
文獻信息
Aya S. Klos, Morgan S. Sobol, Joanne S. Boden, Eva E. Stüeken, Rika E. Anderson, Kurt O. Konhauser & Betül Ka?ar, Biological use of molybdenum and tungsten stems back to 3.4 billion years ago, Nature Communications, 2026, 17, 3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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