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伊戰(zhàn)事爆發(fā)的第一天,幾乎是在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襲身亡的同一時間,伊朗前總統(tǒng)內賈德的住所也遭到襲擊。
內賈德成為空襲目標,一度讓許多伊朗研究者感到費解。自2013年卸任以來,與哈梅內伊漸行漸遠的內賈德,更像是伊朗政權的批評者。美以為何要對一個已被邊緣化的伊朗政客下手?
答案漸趨明朗:2月的襲擊并非暗殺,而是一次“劫獄行動”。據《紐約時報》報道,以色列的打擊目標,是看守內賈德的伊朗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成員。他們要在混亂中將內賈德從軟禁中解救出來,讓他接替哈梅內伊,執(zhí)掌權柄。
根據以色列的設想,伊朗政權在戰(zhàn)爭高壓下會分崩離析,需要有個“關鍵代理人”。然而,除了針對伊朗高層的一系列定點清除行動外,煽動庫爾德人叛亂、重創(chuàng)關鍵基礎設施等計劃并未按照預期推進。作為“替代政府”核心的內賈德,目前也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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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前總統(tǒng)內賈德(資料圖)
“不穩(wěn)定因素”
納爾馬克是德黑蘭東北部的一處中產階級社區(qū)。在其中一條小巷子的盡頭,坐落著內賈德的私人住宅。卸任總統(tǒng)后,他時常在此地召集助手開會,或接待登門拜訪的記者與鐵桿擁躉。在巷子的出口,有一處伊斯蘭革命衛(wèi)隊控制的崗亭,既是為護衛(wèi)內賈德,也是對來訪人群的監(jiān)視。
近年來,內賈德與伊朗高層的沖突不斷升級。他多次公開指責德黑蘭的高級官員腐敗或治理不善,被政權視為“不穩(wěn)定因素”。他三次競選總統(tǒng)均被憲法監(jiān)護委員會取消參選資格,身邊多位核心幕僚鋃鐺入獄,出行受到嚴密監(jiān)視。2023年,內賈德受邀前往中美洲國家危地馬拉參會,在伊瑪目霍梅尼國際機場被沒收護照、拒絕登機。當時,他在靜坐抗議、僵持近8小時后才被放行。據《大西洋月刊》報道,今年1月伊朗爆發(fā)全國性抗議浪潮后,內賈德的行動自由進一步受限,他的手機被沒收,監(jiān)視他的安保人員數量增加至約50人。
在美以伊戰(zhàn)事爆發(fā)的第一天,社交媒體上的視頻顯示,內賈德居住的街區(qū)濃煙滾滾,街面上滿是瓦礫。起初,伊朗政府以為內賈德在襲擊中死亡。但后續(xù)勘查發(fā)現,襲擊并未對內賈德的住所造成明顯破壞,但摧毀了巷子口的崗亭。幾天后,伊朗官方通訊社澄清說,內賈德幸免于難,但他的三名安保人員在襲擊中身亡。
襲擊發(fā)生后,內賈德唯一的公開表態(tài)是一則為哈梅內伊寫的簡短悼詞,此后再無音訊。當時,伊朗政權內部已懷疑他被人秘密帶走,準備參與政變。
“荒唐企劃”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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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內賈德兩屆任期里,伊朗核計劃加速推進
2005年,在一場激烈的角逐中,49歲的內賈德?lián)魯睾团汕翱偨y(tǒng)拉夫桑賈尼,成為首個非教士出身的總統(tǒng)。在內賈德兩屆任期里,伊朗核計劃加速推進。他本人也時常發(fā)表極端的反美和反以言論,加劇了伊朗與西方社會的緊張關系。
2009年,內賈德競選連任成功,但有關選舉舞弊的傳聞,引發(fā)了持續(xù)數周的大規(guī)模抗議。一些報道指出,時任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的次子穆杰塔巴,參與了選舉結果的操縱,并主導了安全部門對示威活動的強力鎮(zhèn)壓。在第二任期尾聲,內賈德開始插手哈梅內伊負責的敏感事務。這些博弈最終導致兩人分道揚鑣,內賈德的支持者也被趕出政府。
離任后,內賈德持續(xù)向以色列和美國釋放善意。在2019年的一次采訪中,他稱贊特朗普是“行動派”,主張伊朗與美國應通過對話走出危機。他還透露,自己曾三次致信特朗普,分享治國理念。從某些層面來看,內賈德與特朗普有許多相似之處。兩人都擅長用民粹和吸睛的風格與選民溝通,治理手腕也都以專斷著稱。
據媒體報道,正是這些示好的舉動,讓內賈德進入以色列的視線,并招攬其成為一項“荒唐企劃”的主角:刺殺哈梅內伊,由內賈德領導的新政權取而代之。
制造“內亂”?
一些分析認為,以色列方面和內賈德的接觸,發(fā)生在2023年至2025年內賈德訪問危地馬拉和匈牙利期間,兩國都與以色列關系密切。內賈德野心勃勃、手腕靈活的助手們,可能也在其中發(fā)揮了作用。2018年,內賈德的幕僚長和姻親馬沙伊因威脅國家安全等罪名被判處六年半監(jiān)禁。庭審期間,法官曾當庭公開質詢馬沙伊是否與英國和以色列的情報機構有聯(lián)系。
日內瓦國際關系及發(fā)展高等學院的研究主管法爾贊·薩貝特分析說,以色列方面或許看重內賈德在伊朗國內仍有一定人氣,在體制內也有一些關系,寄望于他能把各方勢力拼成一個聯(lián)盟。但薩貝特認為,這種看法夸大了內賈德的影響力,“他早已不在伊朗主流政治潮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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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賈德曾時常發(fā)表極端的反美和反以言論
“在今天的伊朗,精英階層不可能會歡迎一位以向底層再分配為主要政治遺產的民粹政治人物來掌權。”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SAIS)歐洲中心學者埃斯凡迪亞爾·巴特曼格利吉指出,內賈德之所以被排擠出局,是因為他試圖挑戰(zhàn)少數精英對經濟權力的集中。
在向特朗普兜售政權更迭計劃時,以色列方面將內賈德比作“伊朗的羅德里格斯”。在美國跨國綁架委內瑞拉總統(tǒng)馬杜羅后,其副手羅德里格斯接過權力,與特朗普政府展開密切合作。
“伊朗并不缺少愿意認真考慮與美國和解,甚至未來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的政治人物。”巴特曼格利吉分析說。在他看來,真正有機會推動伊朗外交政策轉向的人,往往不會同時去挑戰(zhàn)伊朗的精英政治。
不過,比起內賈德是否被策反,消息人士向《紐約時報》爆料的時機更耐人尋味。華盛頓智庫中東研究所伊朗項目負責人亞歷克斯·瓦坦卡指出,過去以色列對伊朗的滲透,主要集中在核領域和軍隊內部。這一次,一位顯赫一時、以反美和反以著稱的前總統(tǒng)也牽涉其中。
瓦坦卡表示,美以推動政權更迭的希望已然破滅,這次泄密的目的,或許是在過渡政權內部制造焦慮與猜忌——除了內賈德,是否還有其他的高層蠢蠢欲動?
記者:陳佳琳
編輯:徐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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