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望財訊/文

攜程背后的算法問題，正在被監管推至臺前。

5月8日，網信辦公布平臺算法整改成果，《生活服務類平臺算法負面清單（試行）》（以下簡稱《負面清單》）實施取得初步成效。

按照通報，淘寶閃購、淘寶天貓、京東、滴滴、高德、T3、百度、滿幫、貨拉拉、拼多多、抖音、攜程、去哪兒網等平臺已實施優化改進措施63項，承諾遵守算法要求139項，限期推進125項，整改方向集中在提升算法透明度、公平性、合理性。中央網信辦同時表示，個別平臺仍存在“選擇性整改”“別人不改我不改”等問題，后續將適時組織專項檢查，發現嚴重問題的依法依規處置處罰。

當日下午，攜程黑板報發布聲明，表示將在三方面落實主體責任，推進算法合規化工作。

一是致力于搭建更加透明的算法展示渠道。在官方網站、移動端APP開設算法公示頁面，以通俗易懂的形式公開相關算法運行機制機理。

二是精細化優化價格與優惠信息展示。為聚焦社會公眾關切，消除公眾誤解，在酒店、機票產品頁面進一步清晰展示商品價格組成、來源、變價原因等。

三是致力于構筑多方權益保障防線。下線酒店“AI生意助手”（調價助手）功能，構建平臺、消費者、經營者之間健康有序的平臺經營生態，維護多方合法權益.

對旅游平臺而言，“大數據殺熟”長期以來飽受詬病。

網信辦的《負面清單》提到，各重點平臺均承諾，不基于消費者瀏覽記錄、支付意愿、支付能力、消費記錄、消費偏好等信息，對同一商品或服務在同等交易條件下設置不同價格，再一次強調全面禁止“大數據殺熟”。

5月10日，大望財訊登錄攜程APP，在“我的”——“設置”——“關于攜程”路徑中，找到了“算法公開”這一選項。點擊進入后，共列有酒店算法、機票算法、旅游算法、用車算法四個選項，但與其他互聯網平臺的算法展示相比，其解釋并不能算得上“詳盡”。

比如在攜程收入占比最大的兩項業務——酒店和機票上，酒店算法上多是以名稱規則、星鉆級規則、點評規則等為主；機票算法則是分為營銷優惠規則、搜索排序機制兩部分。

反觀同一時期去哪兒網的算法展示，似乎“誠意”更足：

不僅展示出了算法模型，解釋的場景也是更受消費者關心的問題。比如針對機票服務包的算法，去哪兒提到，該目的是為提升訂單的服務包搭售率。 使用 sklearn 中的 lightgbm 進行了模型實現。

用戶在輸入查詢信息進入國內機票列表頁以后，可以通過點擊列表的形式選擇合適的航班，并進入機票 OTA 頁。此時app觸發算法服務。算法服務包括預測服務包搭售概率，基于模型分數展示服務包策略2個環節。最終，前端使用去哪兒優選的樣式對服務包搭售進行在 OTA 頁中的展示。

隨后大望財訊還咨詢了攜程客服，對方并未給出更詳盡的算法公式信息。

事實上，這并非國家層面首次出手整治算法推薦亂象。

2025年5月22日，中央網信辦發文稱，重點平臺信息推薦算法治理取得了一定成效，抖音、小紅書、微博、快手、微信視頻號、嗶哩嗶哩等6家平臺皆已在顯著位置公開了算法運行機制。

一年多拉鋸戰

“調價助手”屢次遭點名

值得注意的是，攜程這次宣布下線的“AI生意助手”，前身就是自2025年以來反復被商家集體控訴的“調價助手”。

在此前，攜程已多次因調價助手的問題被多地監管部門頻繁約談。

2025年6月，鄭州多家酒店商戶集體投訴，稱調價助手未經許可自動開通，在商家不知情的情況下掃描競品價格并強制下調房價。

同年9月17日，鄭州市市場監管局就此對攜程啟動行政約談，直指其“通過技術手段對平臺內經營者的交易及交易價格進行不合理限制”。

2025年8月5日，貴州省市場監管局集中約談攜程等5家涉旅平臺，問題清單覆蓋“二選一”、技術手段干預定價、價格欺詐等多項敏感領域。

2026年，調價助手的問題上升至國家層面。1月14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壟斷法》，對攜程集團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正式立案調查，監管壓力呈逐級上升態勢。

從鄭州到貴陽再到北京，從商家投訴到央視曝光再到國家級約談，攜程的調價助手始終存在。

而這一輪算法整改的開端，可以追溯到2026年年初。

2026年1月，中央網信委印發《生活服務類平臺算法負面清單（試行）》。2月3日，中央網信辦在北京召開推進部署會議，對生活服務類平臺算法行為提出了明確具體要求，涵蓋外賣、網約車、貨運、網購、在線旅游、票務六大領域。

2026年3月23日，攜程的“調價助手”功能更是被直接點名。北京市市場監管局聯合市商務局、市文化和旅游局，對攜程、去哪兒、高德等12家平臺企業展開“內卷式”競爭綜合整治約談，通報的第一批問題中，攜程因“自動跟價、剝奪酒店定價權”被點名。

多家酒店反映攜程通過技術手段實時抓取客房全渠道價格，要求商家給予平臺最低價，若不配合則施以電話施壓、限制流量、自動跟價等干預措施。

監管部門正式督促指導攜程下架爭議已久的“調價助手”。對此攜程表示，將持續優化算法行為，堅決防范利用算法實施大數據殺熟等行為。

大數據殺熟

算法邏輯在消費端的投射

如果說調價助手是攜程對商家側的算法配置，那“大數據殺熟”就是同一套算法邏輯在消費者端的投射。

2025年3月，消費保平臺發布315專項調查數據：2019年至2025年3月，共收到“大數據殺熟”相關投訴1275件，僅2025年前兩個月就達142件。

（數據來源：消費寶平臺）

其中在線旅游行業投訴占比高達49.5%，位列各行業之首；而在OTA品牌投訴排名中，攜程以16%的占比高居第二。截至2025年12月29日，消費保平臺累計收到攜程相關投訴5.47萬件，涉訴金額超1.49億元，投訴解決率僅為52.5%

面對消費者的投訴，監管并沒有缺席。

2025年1月，上海市委網信辦聯合多部門開展網站平臺算法治理專項行動，明確將“大數據殺熟”列為網民反饋最強烈的問題之一。

2025年9月15日，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加強旅游市場監管的通知，明確要求“督促在線旅游平臺與旅游經營者加強個人信息保護，不得以‘大數據殺熟’、虛假宣傳、捆綁銷售等行為侵害游客權益”。

但密集的監管約談并沒有真正解決問題。

5月10日，大望財訊以“攜程 殺熟”為關鍵詞在黑貓投訴平臺進行檢索，發現在監管后，消費者對攜程的投訴依然層出不窮，共有996條投訴，矛頭主要集中在亂收費、霸王條款、價格問題等方面。

在小紅書、微博等社交平臺上，關于“攜程殺熟”等話題討論同樣熱度不減，直到今年五一假期期間，仍有消費者反饋攜程存在大數據殺熟現象。

有消費者提出“五年，所有的機票旅行團都用的攜程”，“現在團費比別人貴了三千多，將近四千”。

還有消費者強調攜程“高級會員殺熟！證據確鑿！”，下單時發現“價格比朋友的貴了足足一倍”；“問了周邊一圈朋友都是同樣6000多的價格!而且他們每人也價格不一樣(幾百元之差)”。

80%毛利率的背后

算法問題至關重要

財報顯示，2025年，攜程全年營收達到624億元，同比增長17%，顯著高于全國旅游消費整體增速——根據文化和旅游部數據，2025年國內居民出游總花費6.3萬億元，同比增長9.5%。

這雖然與OTA平臺收入并不完全對應，但仍能觀察出，攜程的整體營收增速遠高于旅游行業的發展態勢。

更引起業內外關注的，是攜程驚人的利潤能力：2025年凈利潤達到334億元，同比增長約94%。

毛利潤也在近三年保持在80%以上。根據財報，2023年—2025年，攜程毛利率分別為82%、82%、81%。

這項盈利能力不僅遠超許多旅游上下游企業，也超過了很多互聯網頭部公司。

以近幾年狂飆的亞朵為例，其2025年財報顯示，綜合毛利率43.99%，其中酒店業務約37%，零售業務稍高，但也僅有52.6%。

航司的毛利率更低。以中國國航為例，財報顯示，2025年其毛利率僅為5.15%。

攜程的毛利率更是遠超拼多多、騰訊、美團等互聯網巨頭。根據財報，2025年這兩家企業的毛利率分別為56.3%、56%、30.4%。

攜程的毛利率一騎絕塵，這很大程度上與攜程的市場支配地位相關。

根據交銀國際測算數據，攜程在OTA酒店的GMV市占率約56%，加上關聯公司同程的13%，“攜程系”合計控制近70%的在線旅游市場。

對供給側，以調價助手實質接管酒店定價權；若再對需求側實施差異化定價，每一筆訂單中細微的價差收益，經由平臺日均數百萬級交易量的規模化放大，便可沉淀為一筆隱蔽而龐大的算法超額利潤。

如今，調價助手已正式下線，禁止“大數據殺熟”被寫入法規之中，只剩下反壟斷的重錘遲遲未落下。

當監管從四面八方同時收緊，算法黑箱被迫打開，攜程的毛利率還能否守得住？

事實上對攜程而言，利潤空間的壓縮不足以撼動其在旅游行業的優勢壟斷地位。真正的整改也并非僅僅下架一個“調價助手”，而是真正放棄算法霸權；對商家不是壓榨，而是共同健康成長；對消費者不是用算法圍堵，而是真正地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