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個世界，有很多自相矛盾但卻始終存在的問題，

你或許可以解決這些問題，

但你卻很難用周全的說法，去解釋這些問題存在的“可行性”。

比如有些被網(wǎng)紅化的餐館，

它們通常給人一種老舊的感覺，甚至有些不夠干凈，

但他們有一個能夠吸引顧客的絕佳手段：

沒有菜單。

起初我確實對此等做法嗤之以鼻，

一個做餐飲，開門迎客的飯館，做菜卻沒有菜單，

這就如同在告訴人們，

你不需要知情權(quán)，你只需要信任我，

或者，請便。

按照最理性的解決方式，我們大可不去這種餐館。

既不去，也不關(guān)心，不看它的潮起潮落，

不理會那些因為吃上一碗飯而興奮得發(fā)朋友圈的人，

這個問題不直接就解決了，

而且解決干凈利落，不留下半點遺憾。

解決是解決了，但我們很難解釋它存在的合理性。

因為有很多人認可這種做法，

他們在那里獲得了一種你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可以說他們糊涂，可以說他們被潮流裹挾，

但你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們的真實體驗，

和你通過理性和常識推導出的結(jié)論之間，

存在著一條無法忽略的鴻溝。

恰恰是在這條鴻溝之下，藏著一些值得思考的東西。

首先我們或許應該明確一點，那就是在如今這個時代，

對于很多人而言，吃飽飯并不是一個挑戰(zhàn)，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可以隨時提供餐飲服務，

打開外面軟件，可選擇的品類多的數(shù)不勝數(shù)。

而對于追求稀缺感的人們來說，

單一的食物并不能滿足他們的“味蕾”，

所以他們才會轉(zhuǎn)而追求某種明確的體驗。

于是乎，“沒有菜單”這種原本極其不專業(yè)的做法，

忽然就被披上了一層奇怪的魅力。

這種魅力，源自于神秘，不確定性，

以及某種像是“圈內(nèi)人才懂”的信號。

到了這個階段，

人們開始不再滿足于食物本身的口味以及對食品安全的重視，

而是更在乎一種體驗的暗示，

“我是不是比別人更懂？”

此番做法，暗示了“明確”是廉價的代名詞，

而“模糊”卻讓人們理解為一種值得追捧的高級感。

這其實是很有意思的人性表現(xiàn)。

神秘感在如今這個時代，本身就是一種營銷手段。

我記得前幾年，有個賣煲仔飯的老板很火。

他火的原因不是他的手藝有多驚艷，

而是他會罵客人。

他會嫌顧客不會吃，嫌顧客不懂規(guī)矩，

甚至在很多公開場合下，他總是擺出一副愛吃不吃的姿態(tài)，

按理說，這種服務態(tài)度放在傳統(tǒng)的商業(yè)邏輯里，

屬于典型的自毀招牌。

但這種做法，偏偏能讓很多人追捧。

為什么？

因為獵奇感已經(jīng)壓過了食物本身的意義。

這些人追捧的，不再是飯館這一僅僅滿足食欲的場所，

他們?nèi)サ牡胤?，在他們眼里是“故事現(xiàn)場”。

他們會排著很長的隊伍，去看看那個會罵人的老板，

去體驗一次被羞辱，被教育的感覺，

然后拍張照片，再發(fā)個朋友圈，

搞不好還會洋洋自得的配上一句：

“果然老板脾氣大的店，味道都不會差。”

是的，在輿論裹挾需求的年代，

我們會發(fā)現(xiàn)，有些時候消費不像消費，

更像是某種角色扮演游戲，

這讓我想到《娛樂至死》里的一個觀點，

“一切公眾層面的話語表達，都日漸以娛樂的方式呈現(xiàn)。”

沒錯，現(xiàn)如今連吃飯都開始變成一種情緒化的表演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刺激感比合理性更重要的時候，

那么很多原本不合理，藏著諸多風險的東西，

就會被重新包裝成“營銷特色”。

沒菜單不叫不規(guī)范，叫隨性。

服務冷淡不叫態(tài)度差，叫有個性。

價格混亂不叫缺乏標準，叫市井氣濃厚。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這種做法最厲害的地方，

不是制定出一套新的世俗標準，而是把真正的隱患，

包裝的足夠浪漫。

因為人們一旦開始追求“特殊性”，

就會下意識降低對合理需求的標準，

可以說，這其實是一種及其微妙的，

且略帶諷刺感的心理權(quán)衡，

消費者用風險去兌換新鮮感的實現(xiàn)，

而商家則是用“擦邊行為”去制造話題性。

雙方都心知肚明自己正在做什么，

但誰也不可能把那層窗戶紙捅破，

因為一旦打破這種“失序的平衡”，

那么所謂的故事性，就會變成回歸規(guī)則的生意。

可真正的問題，也恰恰出現(xiàn)在這里。

對于餐飲行業(yè)而言，菜單為什么非常重要？

因為這不是一張紙，而是一種責任需求，

明碼標價，滿足消費者知情權(quán)，

如果出現(xiàn)問題，后續(xù)有明確的解決依據(jù)。

食品安全為什么重要？

因為總有人在追求獵奇的時候，高估自己的判斷力，

誤以為自己在體驗生活，實際上是把不可控制的風險，

誤解成了一種虛無的高級感。

這讓我想到一句話，

人類并不懼怕規(guī)則，人類真正懼怕的是不確定性。

所謂潮流，即是以如此方式去引導大眾，

一部分人在制造它，一部分人在追逐它，

還有一部分人，

在圍觀它和“他們”。